「不错。」
「那不过是个谗慝小人,若非陶谦提拔,什么人会正眼看他?」徐檀十分不屑地说道,「父亲还要送他厚礼?」
「小人有什么不好?」徐孟冷冷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金帛就能收买一个小人为我所用,但那个陆悬鱼,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金帛也好,美色也罢,甚至连用阿细同他联姻都想到了,却也不能令他为我所用,这才是麻烦。」
听到了那位将军的名字,徐檀脸上的迷惑便转为了鄙薄。
「收买他作甚?」他说,「他出身低贱,怎堪与我家联姻?」
「他不仅出身低贱,」徐孟说道,「听徐州那边传来消息,还是个杀猪匠,更夫,若不是刘备抬举他,他还在平原城中敲着锅子绕城走哪!」
徐檀鄙薄更甚,上前一步,「父亲竟要将从妹嫁给这样的人?一个臭杀猪的?!我家累世阀阅,父亲岂能如此——」
徐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上前抽了儿子一个耳光!那耳光打得既快且狠,眼见面颊便红了起来!
「一个臭杀猪的,只要拎着刀子站在你家门口,」徐孟说道,「那也是豪杰,是将军,是明公!我徐家这一点基业比袁氏如何?袁隗而今何在?!」
儿子捂住脸,低着头,半晌没敢吭声,只是脸上的屈辱神情比什么都显眼,徐孟看了两眼,便放缓了语气。
「你若是看不惯他,便该想些方法,将他从你眼前挪开。」
徐檀心中反覆咀嚼着父亲这段话,猛地一抬头,「曹宏?」
「嗯,」这位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这样的事,须得轻些,慢些,小心些。」
「但父亲不是说要留陆悬鱼……西拒袁术?」
「你也看到了,现下那群贼寇已被其所灭,」他说道,「孙策驻守涂唐,招兵买马,所图甚大,必不愿为袁术马前卒!」
徐孟重新坐于案后,他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这番见解增加一点分量,伸手向案上的一隻木匣,从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那封书信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因此他珍之重之地看了一看,并未打开,便又重新放了回去,而后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纵使孙策有所图谋,此时已非彼时,我又何惧?」他笑道,「我留陆悬鱼又有何用?」
第135章
徐孟家的饭虽然好吃,但是掺杂进去别的东西之后就不那么好吃了。
当她骑上马,驰进寒风中时,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明显而强烈。
那股曾经悄悄拉扯她的,轻柔而隐秘的力量从她周身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寒冷而真切的世界。
【你没有劝我,也没有提醒我。】她忽然想起来,指责了黑刃一句。
黑刃十分巧妙地推卸了责任,【这只是另一种选择,谈不上善恶,我为什么要劝阻你?】
【我终究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你可得小心些,】黑刃不怀好意地说道,【这座城,这个郡,这个州,这个王朝,你找得到的认识字的人,就一定是世家出身,也就是说,你和全天下的知识分子都不是一路人,你和全天下的官吏都不是一路人,你和全天下的……】
【……快收了神通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黑刃不絮叨了,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变得十分欢快起来。
【但没有关係,你总比别人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郎君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在徐公处未曾久坐?」这是田豫。
「有什么不快之事吗?要我们替你出气不要?」这是太史慈。
「徐公家的饭菜虽好,但他还想给我说亲,我赶紧就逃回来了,其实也没有吃饱。」这是陆悬鱼。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我令仆役去做些吃食端上来。」
「天气这么冷,」她说,「来吃个古董羹吧。」
来份手切羊肉,来份菘菜,来份豆芽,再来份干菜,豆腐要嫩嫩的,切好了装盘一併送过来。当了将军就是好,这些事只要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先将火锅支好,再将洗净切好的各种食材一盘盘摆上。天冷须得喝热酒,筛好烫过的酒再来一壶,这个感觉就特别的对劲了。
「须臾间也过了半岁,」田豫十分感慨,「我原本以为南下徐州会水土不服,现在看来倒还好,多亏郎君,使我不留憾恨。」
于是大家推杯换盏,喝了一轮酒。
「我原本以为南下徐州要和袁术大打一场,」她说,「看起来坏成曹操那样的还是少数。」
大家觉得也挺对劲,于是又喝了一轮酒。
「不错,江东英杰不可小觑,我平生鲜见此等敌手,若有机会,还真想再与他再打一场!」
……这是太史慈。
这次她没举起酒盏,而是有点不服气,「你不就是说江东孙伯符么?比我如何?」
太史慈那张十分英气的脸突然一白。
「他怎么能和贤弟比呢!」他说,「他只不过是英杰,贤弟已是天人了!」
……咳。
田豫迅速地换了一个话题,「据我所知,郎君确实还未成亲,为何不听一听徐公之言呢?」
「我为何要听呢?」
「郎君若是家中已无长辈,写信询问主公意见也好,」田豫说,「若郎君长留广陵,寻一门好亲总归是有助益的。」
「国让说得这么老练,好像对娶妻这种事很了解啊,」她问,「你娶媳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