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想过两日同你说,有桩事要派你去做。」
「哈?主公有何吩咐?」
「下邳国相笮融……」
她眼睛一亮,「那个信佛的?」
主公愣了,「你怎么知道的?」
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下邳国相,忠诚的佛教徒笮融,前不久听说曹操来攻徐州,于是带着部曲、守军、下邳的百姓,抛弃了他修得华美的浮屠寺,一起浩浩荡荡南下奔着广陵郡去了。
他不仅带走了下邳的人,还带走了这几年扣下来没送到郯城的粮草税赋,这就很不是东西。虽然这人跟陶谦都是丹杨出身,算是陶使君正经的老乡,但现在徐州困苦,陶谦听说笮融携款潜逃,肯定也是不开心的。
……这么说起来她都有点同情陶谦老爷爷了,总是很信任同乡,总是在被同乡欺骗。
因此刘备揽下了这个任务,表示他可以派人去寻笮融「谈一谈」,将他「请」回来,至少要将下邳三年的税赋带回来……这个人选,就是陆悬鱼了。
她听完之后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主公你认真的吗?」
主公有点迷惑,「怎么了?」
不怎么的,她只是觉得,派她这么一个不擅长用语言「谈一谈」,而擅长物理方式「谈一谈」的属下去寻笮融,这对徐州的财政状况可能不是什么坏事。
……但对笮融本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她是个十分坦率的人,现在又喝了点酒,对着一个有点喝高的主公就更坦率了。
「那行,」她说,「我收拾收拾就启程,不过,主公,你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刘备正低头喝酒,听了这话没忍住,酒液就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场面有点尴尬。
「这是什么话,」他以袖掩鼻,闷声闷气地说道,「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但凡能带活的回来,你肯定带活的回来啊。」
「那行,」她欣喜地点点头,「那我儘量。」
军营搬到小沛之后,她还不能立刻出发。
这两日琐事真的不少,对她来说,首先是那些流民要安置在小沛附近,当然反正这里之前也被曹兵犁过地,现在荒凉得很,正好可以给流民当重新安家之所,姐姐妹妹们也要留在这里,在城中寻个居处,现在她有钱了,小沛人也少,房子随便买了!
其次是少数留在平原和博泉的士兵家眷,也要趁着这时候青州和徐州关係尚可,赶紧搬过来。
最后则是博泉的房子要处理……这两件事她一併派李二去办了,许诺他事成之后再给他发个金饼。
李二这一次倒是很开心,理由挺简单:他不用自己赶路,跟着子龙将军离开就行。
前两日那个信使前来送信,便说到赵云兄长病重,要他回去一趟的。
到底真病重还是公孙瓒觉得他需要「病重」一下,这个谁也不知道……毕竟赵云是借调过来的,早晚还是得还回去。
因此在主公和大家的依依不舍之下,子龙将军还是含泪准备踏上归程。
……早晚应该还是会回来,她想,毕竟再文盲的人也知道赵云最后还是跟了刘备的。
这些琐事并未影响到她,她依旧是按部就班地安排百姓住所,分配粮食,招募流民入伍,留一批老兵在营中,顺带拜託二爷帮忙照看一下新兵,自己则带上二百兵士准备出发。
自小沛至广陵这一路大概要四五百里,赶路也要十天左右才到,因此出门时她也得带上辎重和骡马。灯下案牍劳形,一卷竹简接一卷竹简地在那里清点出发携带物资时,田豫忽然登门了。
「啊,国让,」她很欣喜地招招手,「你替我看一看好不好?」
田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你独自领兵出门,是该小心些。」
这人虽然刮她钱时很可恶,但是替她干活时就显得很可爱了。
灯火扫在睫毛上,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将最近加班过度留下的黑眼圈盖住,于是那幅专注地查看帐册的模样就显得格外年轻又端正。
她端了茶水过来,倒了一杯给他,他也没理,全神贯注地替她将物资清点明白,又添上几样赶路时很可能需要的杂物,要她去仓库里领。
「南下时暑气更甚,」他说,「须得令医士多备些草药,防治时疫,一旦不慎,你又只带了一二百人,须臾便不成军了。」
「没问题,都听你的,」她立刻记下来,随口夸了一句,「国让果然很可靠。」
田豫没吭声。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定定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小心地问道,「又要钱?」
「这次不要钱,」田豫说,「要酒。」
田豫是来辞行的。
他已经同刘备说清楚自己要走,并且郑重地道了别。
主公很伤感,分别时还握着他的手,「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田豫也很伤感,因此坚决拒绝了给他再来一场送行宴,表示自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但是孤零零地走又很不开心,刘备麾下那几人待他敬重是有的,亲密却差了些,因此就跑来寻她喝酒了。
「但你为啥要走啊?」她大吃一惊,百思不得其解,「想加薪吗?想加薪的话主公肯定会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