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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拆了他家一条地板烧火;

某年某月某日,又拆了一条地板围羊圈;

除了拆地板,还平了他家一块花园用来养鸡;

抱走了他家粗盐一坛,铺盖卷两个,油布若干尺;

朝东数第三间屋子冬天里用来养羊了,虽然仔细清扫过但好像还是有点味道,多多担待;

荀谌刚刚满腹的绮思和遐想都被这些乱七八糟柴米油盐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惊诧地指着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嚷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用了你家的东西,当然得记下来,找机会还啊。」

「这都乱世了你记这个做什么啊!」

「乱世不乱世的,」她说,「道理不都一样吗?」

她迎着清晨的阳光,这样理所当然地反驳他时,荀谌一瞬间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月色下的那个少女,和阳光下这个男装的姑娘,她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又感觉这样不同。

他昨夜见到的是一个轻盈的,美妙的,符合他全部想像的少女。

但此时她站在阳光下,左手拿出一隻金饼,右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柄长剑,她将手中的金饼抛在空中掂了掂,然后一道寒光劈下!

那是一个剑客才有的身手,也是一个剑客才有的神情。

「应该够了。」她将那半块金饼递给他,「我心里算着价格呢。」

「你在刘备麾下。」他说。

她想了一想,微笑着点了点头。

荀谌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金饼,语气莫名,「纵使今日一别,将来总有机会再见的。」

关于这句话,其实陆悬鱼有一点不同意见。

她现在还很穷,只能组建一支步兵,但她有个梦想。

她将来也想跟那些并州狗子似的,十几骑,几十骑,甚至上百骑作战,冲开对方的阵线,以惊雷般的速度和力量击溃中军!

……换而言之,她还挺想当一个冲将的。

因此她总觉得荀谌作为对立阵营的谋士,要是真就战场上跟她再见面了,这对他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代表着他已经进入她的攻击范围了。

但话说回来,只要他能将东西带到,将来战场上相遇,双方也算互不亏欠了吧?

她心里这样想,于是就直率地问了一句,「这个钱你会给你家阿兄吧?」

荀谌脸色一变,想说点什么,但又点了点头。

「那就行。」她心中放下一块石头,很坦然地冲他笑了笑,「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话虽如此说,荀谌回到兖州去见他阿兄时,思前想后,还是留下了那半块金饼。

因此荀彧拿到那本帐本,神情就格外的惊诧莫名。

「阿兄还记得那个人吗?」荀谌语气平淡,仿佛在聊家常,但格外仔细地观察着他阿兄的神情。

「记得,那是个杀猪匠,十六七岁年纪,」荀彧陷入了一会儿沉思,而后说道,「特别不会说话,特别不讨人喜欢,因此印象特别深。」

荀谌放心了。

虽然还有一点点不快乐。

但总体来说还是放心了。

第106章

炸营有几种处置方式,比如说主帅先逃走,比如说等天亮再回来,比如说借别的军队过来镇压。但她这营只有三十余人,实在使不上那些手段。

她点起了一支火把,告诉几个跑出来的游侠儿在廊下等着。

「我自己进去就好。」她说,「你们将火把点上。」

她一脚踹开了房门,躲过扑过来的士兵,一手抓住他,将他丢了出去,然后闪开第二个和第三个士兵的扑咬,抓着头髮,抓着衣领,抓着胳膊,一个个地丢到了院子里。

有的士兵眼睛通红,有的士兵嘴角还染着血,像疯狗,更像牲畜,嚎叫着,撕咬着,在泥里打滚,滚着滚着,就冷静下来了。

她就这么将三十余个士兵其中大半拖出来的,还剩下几个在屋子角落里不吭气了,她派人进去验看,自己站在院中,看着这些冷静下来,在雨夜中瑟瑟发抖的士兵。

她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对于这些夜盲症来说很难问出源头,他们都是在漆黑的夜里,在密闭的小屋里遇到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古人似乎认为「营啸」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也有可能是鬼怪作怪,但实际上不过是一群精神压力太大,接近崩溃边缘的士兵短暂的爆发与宣洩而已。

那几个躺在屋子里的人,有两个已经再也不能说话,还有五个重伤的,需要慢慢调养几日,再看到底能不能抢救过来,还是也跟前两个一样需要挖坑埋了。

「要处置这些人吗?」有游侠儿这样问她。

「干脆都杀了算了。」还有人这样说道,「留着也没什么用。」

「与其用这些人,不如抓几个袁绍的兵来。」也有人这样出主意。

那些士兵在火光下已经失去了刚刚的凶狠与残暴,挤挤挨挨着,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一点体温,绝望而恐惧地等待她的判决。

雨渐渐停了。

她走下台阶,从他们面前走过,儘管她不需要火把,但仍然用它照亮了那一张张骯脏、憔悴、布满泪水的脸。

在最后一个士兵身前,她站定了。

「不管你们听过什么,见过什么,梦过什么,要记住,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说,「现在,我就是唯一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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