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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四月,董相国终于回来了——准确说应该是董太师了,不仅是太师,而且天子要称其为「尚父」,四舍五入,也给天子当爹了。

百姓们仍旧是没资格出城去看热闹,但据隔壁巷子某个城防小卒说,那真是气派极了。董相国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仪仗队能走出十里地去。

尤其气派的是,等在路旁的官员还得跪迎,不仅跪迎,而且董相国的车子停在某位大人面前,硬是没让他起来,就那么耗了小半天,然后才让他站起来。

但那位小卒又说,很奇怪的是,权倾朝野的董太师气色并不怎么好。

在一年多以前,十常侍之乱时进入雒阳的董卓是骑着马进的城,被围观到的百姓们认为堪称威武雄壮,观其神色,便知是百战名将,可想而知是威风凛凛的一位将军。

而坐在青盖金华车上入城的董卓胖了整整一圈,鬚髮花白,脸上带着一股凶狠而又疲惫的神情。

董卓并没有击退关东逆贼,而是丢掉了东汉一百六十余年的首都雒阳,以及弘农、渑池等大片土地。

他居于高车之上,连皇帝都要恭敬亲迎,风光无两,但在天下有识之士眼里,他已经只是个割据陇中的逆贼了。

……甚至于他自己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证据便是自董卓来到长安之后,颁布的第一条命令是:于郿间筑起一邬,高厚七丈,周一里余,号为万岁坞。

「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董太师这句话慢慢传至长安市井街头时,陆悬鱼同黑刃讨论过。

【他已经完全只是一条败狗了。】黑刃平平淡淡地说。

一个失去了心气的枭雄,区别只在于究竟有没有幸寿终正寝,将这个破败的关中丢给他人去操心。

她回忆了一下,似乎董卓是没有这个运气的。

不过说到底董太师怎么养老跟百姓们关係倒不大,对百姓们来说,别饿死是天底下唯一要务。

四月里的都亭侯府,里里外外忙成一片,喜气洋洋。

太师的赏赐每天跟流水似的送进都亭侯府,今天送丝绸,明天送金银,后天指不定又搬了棵珊瑚树过来,跟随左右的亲随们都说,一见即知太师待将军之亲厚,恩若父子真不是假的。

有了这样一层关係在,长安城内的哪个公卿见了吕将军不要笑脸相迎?甚至连司徒王允都曾经宴请过将军,要知道王司徒位列三公,名满天下,长安公卿唯其马首是瞻,这样的人都高看将军一眼,都亭侯府上自然车水马龙。

不单仆役们忙,两位夫人也跟着忙,除了请长安城内有名的女红针织量体裁衣外,出外游玩的首饰有没有配套的?金饰虽好,春日踏青是不是再来一套玉饰更衬风雅?

这样的吕布该是什么状态?

那肯定是意气风发,恨不得一日看尽长安花,说不定还踅摸着再娶两个小老婆的状态?

今日好容易府上没有宴饮,厨房里一片人仰马翻后的宁静。高顺的陷阵营还在潼关,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因此她也没什么事做,跟着在厨房里摸鱼。

一个婢女突然探了头进来,「将军要一壶酒,快些筛好了送去!」

「将军今日不是没有宴饮吗?」负责筛酒的仆役有点迷惑,「这已经是第三壶了?」

虽然没有宴饮,但将军乐意自斟自饮谁也不能说他有问题。

不多会儿酒筛好了,仆役准备端过去时,厨子忽然拦了一下,「你那筛酒器是不是没擦?」

「这网子是早上刚洗刷过的,」那人有点懵,「还要再刷一遍不成?」

「将军要的酒,你便该筛一次刷一次的!我就知道你必是在这里偷懒了!」

枚叔吼了两句后,转过头来,看向了陆悬鱼,「陆小哥可否代送一趟酒?」

……咦?她从来没干过这种端茶送水的活,但拿了人家的薪水,偶尔帮个忙也没什么?

望见那少年端了酒壶而去的身影,几个脑袋凑了过来。

「枚叔故意让他去送酒是为何?」

老谋深算的厨子摸摸下巴上的鬍子,「将军不好酒,但每有独饮,送酒的仆役总会被他寻了错处,踹上几脚,你们却忘了?」

「……原来如此!枚叔高见!是不是孙六被踹过一脚?」

「我也想起来了!上回可不就是!我只是问了一句还有何吩咐,将军便拿了手边的酒盏,泼了我一头一脸的酒!」

「这次轮到陆小哥了?」

「那谁知道,」枚叔撇撇嘴,后半句话没讲出来。

反正他武艺高强,被将军照屁股踢一脚估计也不吃痛,况且按他看,那小子性格也有点莫名其妙让人看得不顺眼的地方,将军身边是再伶俐乖巧的人也免不了被他发作,说不定换个讨人嫌的还能招了眼缘呢。

……眼缘什么的,陆悬鱼其实几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但当她走进正室时,一瞬间确实觉得那个吕布有点陌生。

她见吕布的次数不多,基本上就两种,一种是威风凛凛天神下凡的长戟金甲赤兔马版本,一种是小功率喝酒发呆看热闹版本,虽然谁也不能硬着头皮说这位并州大汉甜,但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傻」和「白」的感觉。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爬到最高处,院中极其明亮,花草映衬得鲜妍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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