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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开弓的臂膀并不稳,箭尖始终在微微发颤,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汗珠,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张弓他非但拉不断,甚至拉不满。

但射一隻三十步的靶子并不需要拉满三石弓。善射者皆知,怒气开弓,力雄而引满,射箭方能穿石,射准红心却只要息气放箭,心定而虑周。然而在场这许多武将面前,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如何能放弃这样的机会,转而在未拉满弓之前,便将箭射出呢?

但只要他不肯放弃,再僵持半刻,那一腔怒气便会转为衰竭,那一箭想射也射不出去了!吕布心中这样默默地替他算着还能坚持多久时,少年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随着他镇定的气息,那支箭也无声地射了出去,「砰」地一声,钉在了箭靶红心边缘。

周遭一片叫好声响起,「尔等可曾亲见?这少年竟能开三石之弓!」

……虽然没拉满,射得也不算很准,但也算他能开三石弓吧。

他能判断出自己劲力的尽头,不逐满弓之赏,这倒确实难得。

少年转过头来,毕恭毕敬地将弓递了上来。

这孩子还会点什么来着?

难道今天除非他亲自下场,否则并州武将的名声就要被这么个……这么个厨房里干活的杀猪匠给盖过去了?

发掘一匹千里马是乐趣,但是被千里马一蹄子踢死可不行!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终于想起来。

「侯成!」吕奉先在几个武将之中看来看去,忽然指了一下,「文远曾言,这位小郎君亦通剑术,你可以比试一下。」

于是那个少年便睁大眼睛,「小人并不擅——」

侯成走了过来,「郎君休推脱,我辈武人素来不叙虚礼,若有本事,儘管使出来便是!」

为了令人看得更清楚些,吕布命人将四周多点起火把。

身后某一扇窗边传来了敲击声,他一转过头,便看到魏氏的身影在窗绢后面。

……头疼。

但他还是唤了一个婢女过来。

「告诉夫人,片刻便散了。」他讲完踟蹰了一会儿,「将东南角那两根火把去了,省得烤到夫人的花。」

军中练习用剑皆未开刃,侯成下场倒是很痛快,陆悬鱼不知道在想什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场,早惹得对方不耐烦,抢上两步,一剑便劈了过来。

侯成是并州世家出身,精通军中剑术,每一剑劈下去皆带风声,盖因其力大之故。而那少年身形灵活,始终未令剑锋伤及自己分毫,躲闪之余,偶尔也慌慌张张劈出一剑。

……就是这个造假造得不对味儿。

以她那样灵巧的身手,再加格虎之力,断不会如此用剑。

但他已经看得清楚明白,若是这少年全力施为时,该是什么样的剑法。

张辽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将军今观其人,以为如何?」

吕布将目光转开,声音仍是毫无惊奇。

「倒还好,」他说,「虽有不足,却不啻为千里驹也。」

话音未落,两柄剑相交,撞出一声金属清鸣。

「好剑法!」魏续先喝了一声采,紧跟着魏氏卧室那扇窗子旁,又传来急促而不满的几声敲击。

……………………

「夜已深,且散了吧。」吕布咳嗽一声。

侯成左右看看,曹性瞥了一眼魏续,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辽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一番比试下来,侯成还微微喘了粗气,那少年倒仍气定神閒。

「既有这般武艺,何必在厨房里磋磨时光。」吕布说道,「我给你换一份差事,去高将军营中如何?」

他大吃一惊,上前一步,「小人胆小,断然——」

「……不要你从军,高将军操练士卒时,雇你做个陪练的便是。」吕布说道,「既然比你往日的活计辛苦,禄米便——」

他习惯性地伸出两个手指,刚想说「两倍」时,忽然想起了前几日严氏哀求之事。

要说这些女人有胆识,她们夜间听了风吹草动都要害怕,疑神疑鬼;要说她们没胆识,董相国自雒阳发公卿宗室与先帝陵墓而流落出的那些首饰,她们倒是争相求购,半点不忌讳那东西是从坟里挖出来的,死人头上抢下来的!

前不久牛辅夫人出去游玩时,发间戴了枚价值连城的金爵钗,立时令全城妇人又羡又恨,连严氏也向他闹了三天,全然不在意那枚金爵钗是灵思皇后遗物,原本应当陪葬皇陵,而不该戴在董卓女儿的头上。

……这些道理对自家夫人是说不通的,而且但凡他为严氏买了来,便不能冷落了魏氏,所以还是得节俭一点,省出钱来。

想到这里,吕奉先比了比两根手指,「给你加到二百石如何?」

看那少年一脸喜色地应下了新差事,吕布突然有点羡慕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当真「天赋异禀」,但二百石的禄米便能如此开怀,可见他身边那些妇人平日对他必然是没那么多要求的。

长安自有宵禁,但对这群武将来说没什么意义。

虽说吕布留了一下自家内亲,想让魏续留宿,但这位魏将军还是坚持着要出门。

「陆小哥独身回去,若遇巡夜的城尉,恐要多费口舌,我与他一路回去便好。」

……听起来是个热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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