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句该怎么捧?
「来的都是客,」她委婉地说道,「你我这等小老百姓,拿那些西凉兵又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儘量奉承着,平安无事为上。」
阿姨瞥了她一眼,还有点不太友善。
「呵呵,」她发出了一声冷笑,「谁让咱们东三道上,只出了这一个美人儿,自然多怜惜些。只是陆小哥也当警醒些,别为了那等女人,到时倒真同西凉兵起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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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大车的柴火归置妥当,伙计们收拾走人,街坊们也各自回家去做饭,留眉娘子一个在院子里打扫,一抬眼便见到也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少年。
「陆小哥,你这几日可是要买柴火?」
「嗯……我倒是不急,」她斟酌了一下,「待城外那些闹哄哄的兵马走了,再出城也不迟的。」
听了这话,眉娘子停了扫帚,伸手便去扛柴火。
她吃了一惊。
「姐姐这是做什么?」
「这几日城外不太平,你先从我这里取些柴去用便是。」
眉娘一边说,一边抱了一捆下来,便要往她家走,吓得她整个人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若我缺了,向姐姐借便是,这几日干柴这么贵,何必……」
「你这屋子,不像孤身一人的汉子住所,收拾得倒干净!依我看,未出闺阁的女郎住着也不差!」
放下柴火后的眉娘站在咸鱼这间陋室里,环视一圈,评价了一番。
「若不是见你清早出门去铺子,黄昏下工才回来,每日里这屋子半点声响也不闻,真要疑心藏了个替你收拾家务的娘子。」
「断然没有,」她连忙道,「我这般既无家业又无亲友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小娘子会看上我呢?」
这回换成了酒坊的女老闆瞥她。
……难道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收了人家的柴火,给钱人家也不要,还人家柴火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这就比较麻烦。
咸鱼想了想,决定拿猪肚当谢礼,当然这个人家也不一定会要,但好歹也是个态度不是?
意外的是眉娘并没有推拒,而是笑吟吟地收下了,还加了一句。
「这东西做个汤正好,反正我要生一回火,你也过来一同吃饭,岂不是便当?」
「这怎么好!」她赶紧拒绝,「我这一碗饭极容易打发的!姐姐拿了自去便是!」
眉娘呵呵哒了一下,「又不要你真同哪个西凉兵起了争执,怕什么。」
……背后嚼舌根真是不成。
咸鱼在家也常做猪肚汤,总能尝到不太喜欢的内臟气息,但眉娘这一碗猪肚汤做得极有水平,又鲜又甜,只是阿谦闷头扒饭,不太高兴,看得她有点心惊胆战。
虽说汉朝时期民风还凑合,至少没有后面一千多年那么高标准严要求,但是冒冒失失男装状态下跑寡妇家里来吃饭,心里也还是有些忐忑的。
正嚼着一条猪肚,心里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打破冷场时,外面马蹄声响了。
暮霭沉沉,百姓皆归家,会在城里这样奔驰而过的,就只有西凉人的那支骑兵。
百姓们盼着他们儘快离开,但每日都有新的兵马入城,谁也不知道董卓到底要调多少兵马上雒,以往贵人当中有骑马不仔细不小心见到路上有人就当没看见的,但有名的也不过那么十几个绮襦纨袴子弟,小心避开也就罢了,况且这些公卿贵族骑马时撞了人,自己也容易从马上摔下来,至少是个两败俱伤。
但西凉骑兵不同,这群能在马上吃喝睡觉的西凉人是完全不担心摔下马这种幼稚问题的,凉州马又颇为力大沉重,被这样的马撞飞,再踩踏上去几脚,非死即残。
「又是西凉蛮子。」她没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阿谦抬头看了她一眼。
……尴尬。
眉娘倒是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拍了拍儿子的头,「吃好了?吃好了便去吧。」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主人家起身去寻油灯,她赶紧也奋力扒起饭来。
「若是这群西凉兵赶紧走了倒好,看这架势,怕是过几日阵仗更大些了。」眉娘嘆了口气。
「姐姐也嫌弃他们?」她抬了一下头,「那些西凉兵也颇照顾酒坊吧?」
灯火旁那张十分秀丽的脸上,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但她并未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眉娘很不喜欢西凉人,她想,「冬日里酿酒也麻烦,姐姐为何不将酒坊停些日子呢?」
「我倒也想,只是阿谦须用钱呢。」眉娘微微一笑,「我为他寻了个老师,这些日子就要将束修钱攒出来了,待得来年开春时,不要他再去酒坊帮忙,也去认几个字,岂不是好?」
读书识字当然是好的,但是学来有多大的用呢?不用说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就是跟士人沾亲带故的陈定,不也连一官半职都没混到吗?
但哪怕是5魅狗,也不会把这种话讲出来的。
「姐姐原来因着这个,才不愿关掉酒坊,那万事也得小心些,」她说,「我看这城里没什么人管得了那些西凉兵,部尉们也束手无策呢。」
「关了酒坊哪里又有钱呢?现下城中什么东西都贵,」她用胳膊支了头,似是漫不经心地同她聊天,「你也每日做活,难道羊家妇对着你们,还能漫手撒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