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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宦者,宫中还有许多杂役,还有每日领命入宫做事的小吏,举凡没有鬍鬚者,尽皆死于刀下。

「除了奴婢这等阉人,最惨的是那些优伶,其中有许多少年人,来不及解开裤带自证身份,便……」

虽然在描述几乎可以算作黑色幽默的场景,但无论她还是小黄门,都不会觉得那个场景好笑。

这个小宦官不自觉地又开始颤抖,但他只抖了一会儿,便平静下来,话语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度惊恐过后的麻木。

「奴婢从未见过那样的血,到处都是死人,还有割了喉咙,一时死不了,却还挣扎的人。

「好在宫中多珍奇,禁军中许多兵士杀得乏了,便四处搜罗宝物,奴婢便是趁着那个时机,装成了死人,而后方能遁出宫来。」

她在想小黄门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

宫中多珍奇,黎民犹饿死。

「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突然问。

小黄门的神情一瞬间变了。

庄重、崇敬、并且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严肃劲儿。

「先帝是贤明之君,郎君不可听信谣传!」

……她终于明白她当着小黄门的面骂十常侍,这孩子也不辩驳的缘故了。

感情十常侍还负责接锅的。

但为了确认一下,她最后又问了个市井间的流言。

「先帝曾向十常侍们要钱,这是真的吗?」

小黄门毫不犹豫地叩了一个首。

「大人们能为先帝分忧,幸也。」

……这真是一个「什么样的昏君都有人效死」的典型案例啊。

天色渐亮,小黄门受了一天一夜的惊吓,已经在席子上缩成一团,睡过去了。

四邻也渐渐起了声音,有舀水的,有生火的,有餵鸡的,还有说话的。

看起来靴子不准备落下了,她站起身,伸个懒腰,也准备活动活动自己,生火做饭时,巷外远远传来了一阵敲锅般的聒噪声,小黄门一下子便惊醒了。

「阉宦谋反,窝藏者同!见知不举,阖家徒流!」

「……郎君?」

她摆了摆手,慢慢靠近门口,仔细听一听。

喊话的士兵进了巷子,一边敲,一边喊,整条巷子的人谁要是不曾被惊醒,那听力测试肯定是没办法过关了。

但任凭他怎么喊,似乎家家户户都在做自己的事。

士兵的脚步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

……是谁偷偷指认了吗?还是昨夜小黄门仓惶逃进来时,落下什么痕迹?

她微微弯下腰,浑身的肌肉开始慢慢绷紧时,隔壁陈定家的院门开了。

虽说整条街上的人都要连坐徒流确实过于可怕,况她又不是同大家熟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尤其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5魅狗,被检举揭发似乎也是正常事,但那一瞬间,心还是沉了底。

……一会儿先打死士兵,再过去暴打孔乙己一顿,她想。

士兵一见他开门,立刻过去发问。

「你知道哪家窝藏了阉宦?」

过了几秒,孔乙己那个拖着长音的声调响起。

「在下要去提水,大人有什么见教?」

士兵很明显不太高兴,又问了一遍。

「我在问你,这条街上可窝藏了阉宦?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里都是清白人家,」孔乙己冷冷地说道,「从不曾听闻谁与黄门有什么往来。」

士兵愤怒地敲着焦斗走了,一整条东三道上都是孔乙己拎着水桶,慢慢悠悠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打个水也这么费劲。

家里多了一个客人,预留的水就不够用了,还得去打一桶回来洗漱。

她吩咐小黄门在家好好蹲着,暂时先不要出门之后,也跟着出去打了个水。

清晨的阳光照在这条尘土飞扬的骯脏小路上,时不时有哪家的妇人洗漱完毕,端着残水泼出来,避不避得过全看身手。

一条黄狗趴在路边,见到她便立刻站起来冲她狂吠,待她满脸不善的冲它刚走过去一步,狗子便立刻夹起尾巴,疯狂逃回院子了。

待她拎着两桶水回家的时候,孔乙己一脸颓唐的端着媳妇用过的残水,正在往外泼。

……差点泼她身上。

不过作为另一个狗魅,这人也没说句抱歉,只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准备回去。

「陈大哥。」

「……何事?」

「你必定知道昨夜之事,」她说,「为何替我隐瞒呢?」

孔乙己摸了摸山羊鬍子。

「前夜之事,亦在众人眼中。」

……前夜?她差点都忘了LOOT那几个盗贼的事。

「郎君有仁德心,行侠义事,若在下为一己安危,恩将仇报,岂非禽兽?」

这还是陈定头一回很严肃地同她说话。

但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那邻居们呢?也觉得我是个好人吗?」她连忙追问了一句。

陈定点点头,「郎君确有品行,乡邻皆作此想。」

……她想想该怎么说这个话。

「那为何大家待我仍是如此冷淡呢?」

关于这个问题,陈定又皱起了眉。

然后那张瘦长脸迅速地垮成了孔乙己脸。

「虽有品行……」他纠结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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