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骑士不仅是个飞扬跋扈的二代,不仅从你身上踩过去,而且人家出行怎么能不带侍从呢?没抽你的鞭子当然是由豪奴来代行啦!
听过好心伙计的「北城区送货攻略」之后,咸鱼小心翼翼,听到马蹄声便赶紧停在一边,候着贵人先过去,饶是卯时出门,断断续续竟然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指定送货地点。
开门的是个老仆,待得她说明来意,正准备卸货时,院内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听不出什么感情,只是清清朗朗,珠圆玉润,堪称配音演员水准,让人不觉想多听几句。
「何事?」
「郎君,是送肉的商贩到了。」
「你令他来我这里,我有些事要吩咐。」
……她瞬间不觉得这声音好听了。
……就她以往经验看来,多半是送上门的猪肉有问题,甲方准备喷人了,要不一位住在城北的贵人跟她有什么话说呢?
这座宅邸十分宽敞,但并不如她想像那般豪奢,只能说是朴素大方,打理得也十分精心仔细。
院中种了些不明的花草,散发着一股幽静而馥郁的香气,草丛中还真养了一隻仙鹤!见她进来,还歪着头看了一眼。
不过当她多走了几步,立在主室的台阶下时,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宅邸内的香气并非自花草而出,而是出自这间屋子。
案几后坐着一个年轻士人,头戴束髻冠,身着蓝灰直裾,除却腰间配了一枚玉饰外,周身再无点缀,正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听到院中的脚步声,他抬起了头,于是那张精雕细琢,美轮美奂,无懈可击的脸,展露在她面前。
……难道半空中有个隐形的灯光师吗?就照着他的脸打?
这人一抬头,整个世界好像都调亮了两度。
顶着那张脸,咸鱼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靠脸吃饭,那肯定就是这位了。
不过这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士人现在不打算刷脸,他看了阶下的布衣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有点尴尬,上台阶到底要不要脱鞋?进屋肯定是要脱鞋的,但是这个长廊呢?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脱鞋上台阶,进了屋子。
至于袜子上有补丁什么的……她连袜子都穿得起,在雒阳的平民阶层里也算个体面人了!出城看看,还有那么多衣不蔽体的老百姓呢!
他看了她一眼,一边翻册子,一边开始同她说话,「你是城南羊屠家的佣工?」
「是。」
「送货来此?」
「是。」
「辛苦了。」
……这什么对话,一个住在城北的贵人喊她进来,总得有点什么理由和目的吧?
「这是小人的本分。」
自带灯光师的美男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翻开之后,和颜悦色地看向了她。
「今日之后,不必再送肉来此,将帐目结一下吧。」
!!!!!!
她一瞬间扑了上去。
「我家的肉哪里不如郎君的意了吗?是不够新鲜吗?是郎君喜欢吃瘦肉我家送的猪太肥了吗?还是谁家压低了肉价?若是如此,郎君千万不可偏听偏信,我家的猪肉素来都是当天杀当天送,送来郎君府上一律是精挑细选最好的——」
美男沉默地盯着她看。
……真不能怪她聒噪!她出门送货第一天!弄丢了东家一个大主顾!哪怕说是质量问题价格问题,谁会来接这口锅啊?!她要是东家,非得让她回家吃自己去!
美男好像还是不为所动,她心想,要不偷偷打他一顿,打到他服软求饶,继续买她家的猪肉怎么样?
【冷静点儿】黑刃看不下去了,【你还是个守序中立呢。】
美男可能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开了腔。
「我并非对你家的货物不满意。」
那是对价格不满意?
「我已辞官,将回故乡,」他说,「因此才要结清帐目。」
……话虽这么说,但她不管帐目,她应该回去报告一声,让负责结清银钱的伙计过来才对?
……咦?
她此时忽然想起来,那个平时负责结算各家帐目的伙计,今天出城收猪去了。
有点奇怪,老闆娘为啥派他去呢?
「小人明白了,」她想了想,「但郎君吩咐得突然,小人并未带帐本过来,可否明晨再来?」
美男看了她一眼,「我府中亦有帐册,你可信得过我?」
「郎君说笑了,」她有点尴尬,「小人连郎君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怎谈得上信不过呢?」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美男看向她的目光温度越来越低。
……她肯定说错什么话了。
「我明晨便将离城,无暇处理此等琐事。」他最后还是没给她赶出去,而是用平静而不起波澜的语调说道,「若你带回去的银钱不足帐上数目,尽可告知乡邻,言说守宫令荀彧短了肉铺的钱。」
……她这5魅狗,出门去说别人坏话大概也没人信,何况这人听起来名声就不错,还长了这么一张脸呢?
——你长得帅,且由你说。
反正真要是短了肉铺的钱,她肯定也有办法追上把钱要回来。
作为一个难得知书达理,守了三个月国孝的官员,这位守宫令府上的肉确实吃得不多,算上近期肉价上涨,也只有二千多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