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星身子一僵,本来想聊几句打探一下情况的,这下倒好,自己竟被陆寂给绕了进去。
他又「哦」了一声,「那王爷可要好好找才行,以免找错了人,搞一出冤假错案出来。」
说罢老老实实坐去一边,不再说话,专心吃陆寂给他买回来的点心。
陆寂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窗边的人,目光渐渐飘远。
其实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谢微星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可仍旧在他跟前装傻充愣。
就像躲在一层透明的窗纸后头,只要谢微星不主动戳破,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他无法逼迫谢微星承认,无法对谢微星动手,甚至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只能用看上去十分卑劣的手段,将人困在这里。
「王爷……」青成突然附耳过来,轻轻叫醒沉思中的陆寂。
陆寂收敛起灼烧一般的目光,转向青成,而窗边的谢微星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消失,狠狠鬆了口气。
「王爷,药煮好了。」
「端上来吧。」
「是。」青成招呼一声,小奴才立马端了两碗药进来,头一碗先搁在陆寂面前,第二碗则递到谢微星手中。
陆寂面不改色,在小锅中熬了一上午的浓药就这么一饮而尽。
而谢微星只是闻了两下便干呕起来,他一张脸皱皱巴巴地,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擦嘴的陆寂,「你喝骨头汤,给我喝药?」
「我的也是药。」陆寂站起来,将自己的空碗拿给谢微星看。
谢微星往后一仰,捏着鼻子躲得远远地,瓮声瓮气道:「这是什么药?」
「你这碗,是从宰相府取回来的药方。」陆寂不想跟他周旋,直接命令:「抓紧喝了。」
谢微星还在挣扎,「能不能揉成药丸啊?」
「喝、了。」陆寂一字一字强调,「若能提前养好身子,我便提前送你回去。」
谢微星立刻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双手捧碗举过头顶,「那我干了。」
说罢,「咕咚咕咚」几口强行灌了下去。
「张嘴。」
他苦得大脑一片空白,听见陆寂声音,便下意识张了张嘴,一颗栗子大小的东西塞进他嘴中,抵在舌尖,渐渐融化成甘甜的糖汁。
居然是黄糖块。
谢微星咂了咂舌,算你小子有良心。
「王爷不吃吗?」他瞥了陆寂一眼,「王爷病了吗?怎么也要喝药?」
陆寂觉得方才喝下去的药冒出一股蜜水的味道来,他眼角含笑,问道:「你关心我?」
谢微星大方承认:「我在摄政王府做客,王爷病了,我自然要关心一下。」
但陆寂没打算告诉他,「不是生病,只不过昨夜没睡好,喝些药汤固神罢了。」
他从谢微星房中回去后便一直没睡,天还未亮又跑去宫中,忙到午时才回来。
「固神药汤?」脑白金?
谢微星扫了眼桌上半人高的摺子,终于想起他还有个任务,「摺子不如交给皇上批,王爷就当甩手掌柜,到时岂不是潇洒自在?」
陆寂摇摇头,「皇上年岁尚小,还无法独当一面,朝中自然离不开我。」
年岁尚小?谢微星不禁在心里吐槽,那小皇帝早已过了冠礼,说起来比谢灿还大一些,怎么就无法独当一面?
陆寂怕不是在养巨婴,大小朝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半分不假他人。
「你的药中有定神安眠效用,去睡会儿吧,我忙完再来找你。」陆寂后退一步,青成和万有福连忙跟上去,几人一同离开。
待房中安静下来,谢微星渐渐隐起笑容,他盯着陆寂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于他来说,再次回来也不过几月时间,而对陆寂来说,却是货真价实整整十年。
他会花十年时间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吗?
若十年还找不到,会用下一个十年继续寻找吗?
他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他跟陆寂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微星缓缓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半晌,屋中响起一声重重的嘆息,然后是谢微星的自言自语,「才刚睡醒又要睡,这也睡不着啊……」
又过一刻,方才说着睡不着的人已经打起呼噜。
白天睡得太多,谢微星半夜便醒过来,他迷迷瞪瞪起身,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黑影,心中毫无波澜。
「王爷又梦见我跑了?」
黑影走到谢微星身边,拿过火摺子,将床头的烛灯点起。
「嗯,梦见你走了,所以过来瞧瞧。」
借着昏黄的烛光,谢微星这才发现陆寂脸色有些差,嘴唇发白,眼下青黑,一副憔悴的模样。
他光脚下床,关心一句,「王爷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谢微星。」陆寂放轻声音,听上去像在撒娇,「我自己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觉得谢微星正在逃跑,他会逃去一个自己看不见、摸不着、更去不了的地方,然后藏起来,任何人都找不到。
听了陆寂的话,谢微星一怔。睡不着?
他想了想,猜测道:「王爷该不会是喝那碗固神药汤喝的吧?」
陆寂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谢微星到底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狼心狗肺半点都不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