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寂扫了眼那油汪汪的双手和嘴角,将备好的湿布巾放在谢微星手边。
谢微星也不客气,抓起布巾,慢吞吞将自己擦干净。
「吃好了?」陆寂问。
谢微星把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嗯」了一声,「多谢王爷款待……若无其他事,王爷就回自己卧房吧,我想睡了。」
「既然吃好了,还有一件事。」陆寂冷不丁拍拍手,喊了一声,「青成。」
一直守在门外的青成迅速进屋,在陆寂身后站定,「王爷。」
陆寂眼中是少有的冷漠与轻蔑,话虽是对青成说的,却一直盯着谢微星,「小桃在摇光轩中伺候,却连个人都看不住,拖出去打三十大板,发卖了吧。」
一旁的小桃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看向陆寂,「王爷?」
陆寂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她,而是摆摆手,不耐烦喊了声,「青成。」
「是!」青成一把抓起小桃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去。
小桃挣扎起来,边挣边喊:「王爷!王爷您弄错了!小桃今日没在摇光轩伺候!王爷!王爷您错怪小桃了!」
谢微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懵了一瞬,他看向陆寂,却对上后者愈发冰冷的眸子。
「等等!」他倏地起身,双手死死按在桌沿,用力下指尖泛白,「王爷没听见吗?她说她今日没在这里伺候!」
陆寂执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眼都不眨一下,「本王说她在这儿伺候,她就在这儿伺候。」
谢微星立刻明白过来,陆寂只是想藉此事给他一个警告,才不管那个人是谁,小桃不巧站在这里,竟因他遭了这无妄之灾!
「我给她作证!我今日出门时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她不在这边伺候!」谢微星作势要去拦,「我可以给她作证!」
陆寂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死死拽住,再三催促:「青成。」
「是!」青成咬咬牙,伸手捂住小桃的嘴,直接把人扛了出去。
「唔唔!唔唔唔——」
直到他们走出院子,还能听到小桃无助的声音,谢微星用力将陆寂甩开,转头死死瞪着他,「我——」
我之前教你那些仁政明察宽恤民命全被狗吃了吗!
他紧咬牙关才把话憋回去,喉结拼命滑动着。
「你想说什么?」陆寂毫不讲理,把这顶帽子死死扣在谢微星头上,「说本王残害无辜?说本王专横跋扈?若你乖一点,本王何至于此?」
事情到了紧急关头,谢微星从不浪费时间纠结为什么,他只需要考虑怎么做,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刻意软下嗓音,向陆寂求情:「我向王爷保证,往后再不乱跑,王爷能不能收回责罚?她并未做错什么,若是因我遭难,我谢灿往后半生都夜不能寐。」
陆寂掀起眼皮看他。
谢微星从前总是这样,他说人不如意十之八九,若不慎走入死地,也要在其中谋求最大利益,哪怕只是换种更舒服的死法。
「王爷……」谢微星能屈能伸,又上前一步,摸了摸陆寂的袖子,「我也是为王爷着想,若此事传出去,定会影响王爷声誉。」
「声誉?」陆寂嗤笑一声,「那东西又有何用?不过你肯这样求本王,本王就答应你一回……来人,去跟青成说,板子免了,直接逐出去吧。」
谢微星长舒一口气,不打板子,小桃好歹能捡回一条命。
达到目的,陆寂施施然起身,指尖抚过腰间的鱼纹玉佩,「也算是看在这玉佩的面子上。」
谢微星目光微颤,那玉佩是他送给陆寂的。
「不过也只有这一回。」陆寂又道:「若你再敢逃,我就下令诛九族,全长安城姓谢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谢微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心中一惊。
你大爷的!谁教你的诛九族是把一个姓全诛没了?
「今日就不烦你了,好好休息。」
说完,陆寂转身离开,顺便将那件用来逃跑的白色大氅也一併带走。
而摇光轩外,青成把小桃按在墙上,一脸紧张,「嘘,嘘,你听我说,王爷不是真要罚你,不过是演场戏罢了,怕你演技不精露馅,便没提前同你知会。」
小桃也不挣了,她眨巴眨巴眼,喉间发出一声疑问:「唔?」
「自然是真的,我鬆开,你可别乱叫。」青成缓缓鬆手,感嘆一句,「我说祖宗,你牙口是真好,我手叫你生生咬出两个窟窿。」
小桃把乱发整理一番,冲青成翻了个白眼,「我没把你肉咬下来你就烧香拜佛吧!你同王爷合伙骗我,倒怪起我来?那谢家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物,能叫王爷掏空了心思待他?还叫他住进摇光轩?」
「你还没看出来?」青成粗声粗气道:「王爷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摇光轩自建成来就住过谢小公子一个人,这才是个开头,往后王爷把心生剖了送出去都不为过!」摇光轩。
谢微星走到门口,抬头看去。
摇光,北斗第七星,意为光芒闪耀,又有劫后復生之说。
虽然这样想很自恋,但这摇光轩八九不离十是为他建的。
谢微星眉头紧蹙,陆寂在摄政王府留了他的卧房,怕不是早早就在等他回来这一天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寂能猜到谢灿头上绝非偶然,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