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他们走在路上,谢恩总是要找些话讲,现在没他的吵闹,这段路实在难熬。
好不容易挨到进宿舍,谢恩褪去伪装,面上却依旧沉默,坐在床边看着脚尖,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你喝水吗?」檀桐生硬打开冰箱。
他脑袋晕晕乎乎,恨自己太过谨慎,即使在情绪则么差的情况下,依旧端着不愿意把话说开。
本来一肚子有价值的话,见到谢恩后都被咽回去,到嘴边就成了喝不喝水。
「啊,好。」谢恩也看着古怪,甚至比檀桐还要反常。
他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檀桐默默坐在他对面,双手握拳放在腿上,没有下步动作。
「桐桐。」
「啊,我在的。」
檀桐猛地抬起头,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听着谢恩的心情不佳,他刚放鬆点的心狠狠沉下。
「你会走吗?」
「走?」檀桐瞪大眼,非常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这话真是没头没尾,他一个孤家寡人,能走去哪里?
谢恩最近担心的居然是这种事。
「怎么担心这个?」他无奈笑笑,「又没什么朋友,我根本走不了。」
「我不会离开的。」檀桐笃定道。
「不是...」谢恩听到这话,非但没心情好些,反倒更加不安,剪钝的指甲无意识剐蹭着椅背。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离开,你会不会走?」
「不会。」
檀桐越听越奇怪:「我在帝国最熟的就是你,我能去哪?」
「不是帝国。」
谢恩眼中流露出挣扎,费了好大劲,才把在心中打草稿几日的话说出来。
「是你曾经生活的那个地方。」
这话一出,檀桐彻底愣住。
「莫生梧留在璘星那台报废机器,我分析完成了,还从他的面板里拆解出一份图纸资料。」
把最难开口的话讲出来,谢恩接下来的表述流畅许多:「按照原理来看,的确有可能达到传送单人去平行时空的可能性。」
「你是被他拉扯到这的,如果你想,我可以...」
他神色黯淡,配上漂亮的桃花眼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试着重新造出来。」
檀桐麻木和他对视,回过神后恼怒涌上心头。
「就这些?」
加完班情绪本来就不好,他忍着没骂脏话,也不管谢恩身上行头要几百万蓝币,扯着他衣领,脸上阴云密布。
「谢恩,你能不能盼点好的。」他咬牙切齿道。
「我还以为你要是还原出来,第一件事是销毁图纸,就当它不存在呢。」
的确想这么干的谢恩:...
他在感情上极其自私,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被看透阴暗面挺丢人的,不过莫名有些高兴。
「好吧,其实还有其他事。」他任由檀桐扯住领子,别过眼轻声道。
「是你身体里残留物的原因。」
檀桐身体里的残留物非空穴来风,大概率是植入某些多余的,类似腺体的机械器官导致的,在不明情况太多的前提下,很难保证摘除后檀桐可以完好无损。
更何况有莫生梧那穿越机器把檀桐身体弄虚弱的前车之鑑,他的身体素质是否已完全等同星际原住民,是否能够正常做手术也成问题。
谢恩不敢轻举妄动,去拿檀桐的命赌。
那残留物目前没导致过严重事故,可已经初显杀伤力,并不代表就没有危害。
现在父皇病危,两边局势水深火热,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恐慌。
所以当他看到檀桐凌晨下班透支身体,紧接着几乎是半昏迷,彻底点燃了他的不安。
檀桐对他很重要,他也不想离开檀桐,如果没有药物残留这码事,那份穿越图纸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檀桐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微微鬆手:「我懂了。」
「你担心我留在这齣事,所以想把我送走。」
「依照我在帝国逐渐异变出激化能力这点,回到地球后,大概率也能被再次同化,摆脱暴动的隐患。」
「我说的对吗?」
谢恩点点头。
「小恩,关心则乱了。」
檀桐失笑,居高临下捏了把他的脸。
「你担心我异能暴动死在矿星,就不担心莫生梧那破机器还有副作用,不担心我没法被同化反而更危险。」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么短时间能把那东西改良掉?」
「不如把信心留给我。」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调温柔下来。
「我不会死,也不会走。」
他早已不留恋那孑然一身多年的生活,从他躺在零件山上睁眼的那刻起,不管他乐不乐意,已经迎接了自己的新生。
「只要调查清楚残留物来源,再等结束后回去体检,有多出来的人造物就摘掉,有毒就解。」
「我会珍惜自己的身体,极力避免异能暴动。」
「这个答案,你觉得可以吗?」
「是我的想太麻烦了。」
谢恩唇角微扬,粉色瞳中映出室内暖光:「我错了,那桐桐可以不生气吗?」
「那份图纸我回去就销毁。」
时间旅行早已被明令禁止,更何况是跨越时空的传送。
就让它和那剑走偏锋的天才,一同作为禁忌的秘密,消失在静谧的湖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