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抽屉，布满老茧的手留恋地停在一张发皱严重的家属告慰单上。
照片里的少女留着利落短髮，只有十七八岁模样，笑容明艷天真，仿佛小太阳般美好。
只是她的年纪，永远停在了二十岁那年。
「小竺，我会把害死你的罪魁祸首，全部送下地狱。」
负责人静静坐了会，手鬆了又握，似是下定决心，摁下某个被擦得锃亮，却只碰过一次的按钮。
对不起了，谁要你执意同这种罪人生死与共，若是也出了事情，那就让我这老骨头自裁谢罪，再来还你。
「什么声音？」
红色灯光闪烁，随即暗了下去。
檀桐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咬着牙往后缓缓倒退两步：「小心！」
谢恩穿着衝锋衣掩盖自己较为高大的身躯，听闻檀桐的警告也没忘掉乔装任务，敬业地掉头逃跑，而不是直接后撤。
培养舱缓缓开启，微微芳香的气味散播开来，淡蓝色的液体溅落地上。
「颜色不对劲，其他舱内营养液是淡红色的。」檀桐捂鼻屏气。
「这个气味很像毒毒菇！」
谢恩迅速砸开身边的培养舱，里面的淡红色培养液并没有诡异芳香。
红灯培养舱里营养液流了一地，几株淡紫色的蘑菇显露出本来面貌。
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的多汁伞盖，有肉感的菌柄，从长相上看，好像就是毒毒菇。
只是它们个头足足有一米高，颜色也比普通毒毒菇淡些。
两人意识到这是毒毒菇后一刻也没停留，拔腿就往外跑去。
就在他们离新鲜空气只剩一步之遥时，温室大门猛地关闭，似乎是在享受让他们变绝望的过程。
谢恩倒是没什么事，可檀桐吸入气味后，中毒症状开始逐渐发作。
这些变异毒毒菇即使在成熟期，也能产生超强毒气。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谢恩关切的脸也似乎变成了两个，檀桐胸口钻心剧痛。
「桐桐！」
谢恩把人揽在怀里，用尽全速半拖着檀桐来到温室角落。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毒毒菇的香味只需不到一分钟，就会扩散到这里。
到时别说檀桐，就是谢恩的体质，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解毒...海...白鸟...」
檀桐张了张发紫的嘴，讲话不甚利索，本能地死死回抱住谢恩，眼眶发红溢出生理性泪水，像只无助的黑猫一样。
「慢点说，你慢点说，咱们不急。」
「我陪着你。」
谢恩双目通红，虚抱着檀桐低声呢喃。
「白...鸟伞。」
檀桐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白鸟伞，异能菌，针对一切神经毒素都有奇效，哪怕是菌种也很有用。
「我知道了。」
谢恩干脆利落起身，他记性很好，自然记得贴着这个名字的培养舱，应该是在...
毒毒菇附近。
这个强度的毒气，还要再去靠近...
谢恩苦笑，异变毒毒菇恐怕连他都未必撑得住。
但是没关係，他会把白鸟伞带到檀桐身边。
「谢恩...今天，太阳很好...带着球球出去转会，别，别总在家里...我这人好无聊的...」
与此同时，檀桐意识溃散开始语无伦次，中毒进入第二个阶段，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脑损伤。
谢恩指尖几乎把手心掐出血，可他只是坚定不移地用袖子遮住口鼻，狠戾的眼神瞄着毒毒菇的方向。
檀桐眼前走马灯般展示着一生。
母亲早逝，父亲也在他成年时就离开他，幼年时清贫，青年时孤独。
他看到光落在星桐树梢，谢恩从背后紧紧抱着他，髮丝蹭得他脸颊微微发痒。
他们在阳光下接吻。
漂亮的少年肆无忌惮禁锢着他，虔诚亲吻着他的脸，笑闹说今天不想买菜，要桐桐陪着去。
都是臆想，但也太美好了。
「谢恩...我喜...喜欢...你。」
「对不...不起啊。」
对不起，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这个地方，或者说从喜欢本身，就不应该吧。
可是我还是...
「...喜欢你。」
青年肩膀微不可闻抖动，背影依旧决绝，谢恩似乎是没听见，只是坚定又灵敏地在培养舱之间穿行。
十五米。
微弱的噁心感充斥他的胃部，可他依旧疯了般往前奔跑。
五米。
他清晰地看到白鸟伞的标籤，只是下一秒就分裂成了两个，幻觉开始渐渐出现。
平时三秒就能砸开的培养舱，他足足用了十秒。
一阵寒气冒出，让他混沌的大脑得以短暂清醒。
纯白色菌种静静躺在培养仓里，小小一点，散发着微苦的草木香，暂时驱散了谢恩胃部的噁心。
顾不上零下低温，他把手直接伸进舱门。
白鸟伞小小一点，躺在他的手心，仿佛一捏就会灰飞烟灭。
毒毒菇的气味越来越浓烈，普通人若是处在谢恩这个位置，已经死了八百遍。
谢恩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拥有这种「平凡」的能力，却能保护爱的人。
一扭头，他发现檀桐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弭不见，而是变成微微的笑意，似乎是想到很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