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夏矜才闷闷地喊了声:「徐正则。」
「我在。」
他在她发顶吻了吻:「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矜摇摇头,过了会儿,才说:「从我六岁那年丢走之后,我爸爸妈妈就开始吵架了,六岁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发生过那么激烈的争执,后来回了夏家,没有多久……他们就离婚了。」
「好像是因为我……」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们才离婚的。」
夏矜不记得她走丢的那个夜晚究竟发生过什么,却清楚记得,后来那三天发着烧时,从门缝中传到耳中的争吵。
因为弄丢她的互相指责。
「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那个时候我没有乱跑,没有走丢,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吵架了。」夏矜声音越来越低,「是我的错,是我不听话乱跑。」
徐正则右手往下,在她后颈按了按:「不是你的错。」
夏矜在他颈侧蹭了蹭:「就是我的错。」
「如果只是因为你意外走丢,那后来平安找到你,短暂的争吵之后,叔叔阿姨肯定就会和好如初,不要乱想,离婚的缘由不在你。」
夏矜揉了下眼睛:「我其实也知道,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怪自己,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发生后那件事,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婚。」
她心底里矛盾,明知道爸妈现在都过得很好,分开后对她的爱也丝毫不减,妈妈离婚后的状态都更自由更鬆弛。但总会拧巴地胡思乱想。
「小时候夏明轩夏明齐和夏明茹他们三个和我关係不好,我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们总跟我说,以后就没人要我了,他们还把这件事传到了学校去,那时候年纪小,父母离婚好像已经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了。或许我爸爸妈妈他们离婚本身没有对我造成伤害,而是那些异样的眼光和声音,让我到现在都会偶尔怪自己。」
徐正则双手捧起她的脸,轻柔地擦掉夏矜眼尾泪滴。
可他没有回到过去的能力。
也不能为她挡掉那时候的流言蜚语。
「叔叔阿姨那样的人,肯定不是因为你离婚,况且矜矜这么可爱,怎么会是出于这个原因分开。」他缓缓地说,「你之前说阿姨喜欢随性自由的生活,但夏家的氛围,以爷爷的脾性和观念,恐怕不能接纳,叔叔虽然表面上总是对爷爷呛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孝敬爷爷。离婚和你没有关係的,矜矜,不要怪自己。」
夏矜重新揽住他脖子,好一会儿,才说:「我也猜到过和夏家有关……」她呼吸很轻,好一会儿又说,「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感受过就好了,小时候的记忆太美好,现在看,好像都是海市蜃楼了。」
夏矜其实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从未真正断裂。
但除了在妈妈回国时,帮爸爸搭配一下衣服,推荐约会的地点,她也从未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夏矜承认,她还曾怀有一丝期待,或许他们一家人可以回到以前。
但……从现在开始,她清楚地意识到,时光不復返,再也回不去了。
夏矜心口压着下不去的石块,不轻也不重,可就是硌着她。
「我知道有爸爸在和妈妈在的地方,都是家,可……可这是不一样的。」
徐正则揽着人的手紧了紧。
哽咽的嗓音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妈妈现在很快乐,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这就足够了。」夏矜小声说,「但总是无法释怀,要怎么办呢,徐正则。」
徐正则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脊背上安抚,低声道:「无法释怀也没有关係,一生这么长,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够云淡风轻地略过。」
他停了停,又说:「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无法释怀而对自己步步紧逼。」
夏矜嗓音沙哑,唇角终于牵了下:「嗯。」
再过四个小时,徐正则就要去机场了。
两人谁也没有睡。
天边已经有破晓的迹象。
两人提前洗漱,换好衣服,打算去吃当地着名的小吃。
目的地不远,他们步行前往。
在一个拐弯的街角,看到一个盖着报纸睡觉的流浪汉。
他们经过的时候,徐正则从大衣口袋掏出几张纸币,弯腰放在了流浪汉面前的乞讨碗中。
走过去好远,夏矜以为他不知道,才说:「好多国外的流浪汉都是骗人的,只是单纯不想工作,大家调侃说或许人家比多数人都有钱。」
「我知道。」徐正则淡淡地说,「但或许有时候,也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夏矜怔了下。
她曾经在念书时,遇见流浪汉心软帮了忙,被同学说了这种事情之后,后来便很少这样做了。
第一次听到徐正则这样的想法。
有时候,她能在他身上看到某种类似悲悯的情绪。
「你说得对。」夏矜笑了下,「那我以后也学你。」
他们去吃了早餐,回酒店的路上,夏矜撒娇不想走路,要让他背。
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天空还没有亮。
地中海的风在十二月也夹杂着冷意。
徐正则背朝她弯腰,夏矜笑着攀住他脖子。
「你什么时候忙完啊?不然我直接去找你好不好,反正最近工作也不忙,我可以随便在哪儿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