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畲龙扯开衬衣,露出胸膛,「心头血,要多少有多少!」
隋辨对上他赤红带泪的眼,慌张的神色收拢,沉声道:「任何术法都有利弊,这东西搞不好就成了一种『献祭』,你要心性坚定保持清醒,能做到我才开阵。」
他脸一绷,竟有点儿说不出的威严,令畲龙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我兄弟大哥都在里头,我得上!」
隋辨露出一丝笑:「幸好,你是虺族,虽然只有单方来开阵眼,但比孟家要有些捷径可走。」
「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地方的阵眼是什么做成的么?」
隋辨说罢不再多言,站稳身体,开始观测方位。
忽然,坍塌的仟百嘉内暴起一阵嘶吼哀嚎。
中心阵破损,剑阵也到了时间,妖族的禁锢也基本失效,仅剩一个呼应阵还在苦苦支撑,仟百嘉内的孽灵怨神终于不再受到束缚——虚干解开了净地的控制!
这些东西好似粪坑要塌前激起的虫蝇,杀了出来。
御剑在半空中的肖点星原本就已身体疲惫,猝不及防被这邪气儿冲翻。
他那把「揽星」赶紧把他托住,不防四周衝上来的怨神孽灵一抓,摇摇晃晃地掀翻。
肖点星大叫着坠落,挣扎间瞧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奔来,借着灵光,老爸的脸逐渐清晰。
「爸!」肖点星惊喜道,但随即僵硬在远处。
——肖暨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秽肢和口中吐出的粘液。
想不到肖家掌事儿的吃了这么多年的快活丸,竟然没有成为怨神的资格,在来到此地后就被虚干舍弃了。
肖点星浑身发冷,眼见父亲朝自己张开了嘴,不由闭上了眼。
斜刺里一剑挥出,为他挡下这一击——
「起!」隋家最后一人,也是如今的掌事儿隋辨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起!」
一股水腥味儿混杂着妖族荒蛮的灵力腾起,但这些感觉都逐渐被另一种压迫感取代——上古大阵仿佛终于苏醒了。
如果不是这水腥味儿,他们或许都已忘了,这地方之所以叫临河路,正是因为仟百嘉背靠着的那条河。
青娅几次冒险穿梭在仟百嘉四周,不分种族不分仙门老堂街地捞出数十人,感觉到威压才终于停下,和所有人一起仰头看去。
已蒙蒙亮的天色中,一条百余丈、由河水凝成的蛟慢悠悠地盘起,昂着的蛟首双眼紧闭,好像刚刚睡醒,还睁不开眼。
「我这是干架的时候磕到头了吧?」钱家掌事儿的跟杨家掌事儿的两边儿不对付多年,但此刻背靠着背抵御孽灵庇护小辈儿,这会儿也都蒙了,「你快掐我一把——哎卧槽,你下死手掐啊?!」
黄德柱从自己刚打的洞里爬出来,拔萝卜似的拔出好几个仙门小辈儿丢到安全地带,抬头看向远处,忽然一指:「小龙!」
远处一六层楼顶,一坐一立地出现两道身影。
「隋辨?」董老太太看见那盘腿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隋辨周身贴符,神色冷静,盘腿运行大阵。
地上以血化成的符阵内,畲龙光着膀子站定,他胸口开了个扣字,以血写符,布满全身,从胸口蔓延到地上,和隋辨的符文连接。
畲龙满头是汗,闭着的眼猛地睁开。
而仟百嘉后那慵懒的蛟影也双目睁开,一股杀意骤起,恶蛟凶相毕露!
「你已死几千年,还横什么!」畲龙骂道,那水做的恶蛟一顿,畲龙又道,「既已成阵眼,就该知道要做什么——给你一个进食儿的机会!」
手刀挥下,那恶蛟猛然扑下。
同时,仟百嘉内白色巨兽与御剑而起的剑修同时破出,将一道黑影追击的无处可躲。
「严律!」薛清极一出来瞧见恶蛟这庞然大物,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骂道,「你带出来的好小辈,阵眼也敢乱动!」
白色巨狼一扭头也吓了一跳,尾巴都竖起一瞬,但转脸儿竟也骂起来:「我带出来的不止这一个,最喜欢的那个也最不是玩意儿,动阵眼算什么,填阵都做过了!」
薛清极让他噎了一下,咂摸咂摸味儿,竟然还有点儿满意。
剑修尚且属于现代社会的新生儿,还不知道妖皇这招转移注意力的厉害之处。
三个大阵,蛟固这处的阵眼最凶恶。
这恶蛟本就邪性异常,杀气十足,死在此处的时候严律都还没出生,算是和上神比肩的老东西。和它这气息相比,孽灵与怨神竟然都落了下风。
那被怨神隐藏遮蔽的黑影儿千算万算,将一行人引来此处,却没算到胡旭杰能反抗,没算到邹兴发强撑一口气儿不死又终于看开,没算到董四喜放下执念,畲龙舍身唤醒恶蛟,仙门与老堂街能合作至此……
没算到滋生出孽灵污秽的生灵或许愚笨,但并不脆弱。
恶蛟衝下,大口一吞,直接将仟百嘉纳入口中!
散不去的孽气灌入它河水做成的体内,也灌入大阵。
也就在此时,冲云斩杀怨神,刺入黑影,利爪撕碎秽物,爪向虚干——
「哎,」虚干低声道,「好吧,就先到这儿……」
一声节奏异常的铃音响起,严律只觉得一根冰冷滑腻的手指擦过自己右臂。
畲龙毕竟是灵气枯竭时期诞生的虺族,已算是族里出挑的小辈儿,对恶蛟的操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