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妖没吭声,跟着严律走出厂房,胡旭杰看出严律的焦躁,主动跑去开车。
老畲忽然道:「妖皇,你比我们都厉害,是个得了机缘长生的妖……」
听到「得了机缘」四个字儿,严律的唇畔扯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来。
老畲却继续道:「但毕竟也只是个老不死的妖而已。」
严律愣了愣,回头看他。
「天地为笼,扣下的这些人和妖,都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否则你早就是妖仙啦,还叫什么中二一样的『皇』呢?」老畲略带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事已至此,咱们没一个是希望走到这地步的,但往后要死的人和妖肯定更多,这不怪你,你能改变的也很少,吃药是自愿的,你难道还能捂着他们的嘴不让吃吗?」
黄德柱抓耳挠腮了一阵儿,也道:「哎,实在是我们帮不上忙,祖宗你多跑跑,但有事儿就儘管知会,仙门那边儿毕竟没咱们妖用的顺手是吧?以前我是不懂事儿浑了点儿,老棉这回已经教训我了,不说别的,就是为了自己同族能少出事儿几个,我们坎精也全力配合!」
「其实哪还有什么妖皇,都法治社会了,」畲龙道,「你做的比别的妖都多,不是用『妖皇』俩字儿就把这些理所当然了。你庇护不了妖和仙门,获得好坏,最终还是看我们自个儿。」
严律起先没反应过来,后来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当年的瀰瀰山来。
当年瀰瀰山中混住的各族,那场背刺他的大祭日宴会。
那时饮下毒酒的众妖分明已在痛苦哀嚎,却依旧勉强起身,助钺戎和他逃离。
后来一切平息他杀回瀰瀰山,山中倖存下来的妖已不足从前三分之一,还有些已经废了,但见到他到来,却仍握着他的手,以妖族亲昵的姿态拥抱他。
他并非是个适合「妖皇」这头衔的妖,选定瀰瀰山不过是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庇护来到山里的妖,也不过看不下去这帮小妖夹在混战中难以喘气儿,平定嗜杀肆虐的部族,也不过是顺从本心……他从不想太多,瀰瀰山的妖其实都知道。
活在这世上千年,虽然大半都是痛苦,但偶尔还会有些温热令他难以撒手。
严律一时不知要说点儿什么好,瞧见这些小辈儿露出的带点儿急切的关心,竟然多出点儿彆扭和尴尬,咳嗽一声正要开口,听到旁边儿青娅「啊」了一声。
这一嗓子好悬没把所有陷在感动里的妖吓死,连黄德柱都忍不住叫道:「你能不能看看场合我的姐?」
青娅不搭理他,一拍手:「对了,之前让我修復的剑我修好了,这就给你拿过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不?」
严律哭笑不得,从胸腔里长长嘆出口气儿:「得了,知道你们什么意思,放心,我活到这份儿上了,什么没见过。」顿了顿,想起另一茬来,「有吃的没?」
众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出门前他,呃,有人提醒我吃点儿东西,」严律状若平常,「虽然我饿不死,但答应了别人的还是要做的,随便找点儿吃的什么就行。」
众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严哥,你真是老房子……」畲龙说到一半被老畲捅咕了一下,赶紧道,「我车上有麵包,给你带点儿。」
说着狂奔而去,一会儿又跟青娅同时回来。
严律已经坐上了副驾,隔着车窗接了麵包,青娅将用匣子装好的长剑也递过去:「这剑不错,哪儿来的?」
「都算古董了,肯定不差,没让我赔钱我都感恩戴德了,」严律挑挑眉,「肖家的藏品,让他家那败家子儿小儿子拿出来用了。」
青娅想了想:「没想到肖暨病恹恹的,竟然还喜欢收集剑。」
严律一愣:「你认识肖暨?」
「算不上认识,之前只是听说过,后来有一回我出活儿回来受了点儿伤,去老邹他们的医院拿药,」青娅对严律从来没有隐瞒,回忆了一会儿便回答,「见他从后门走了,你知道的,仙门的人从妖族的医院出去还挺稀奇,我就找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肖暨身体一直不好,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来找赤尾拿镇痛的东西,赤尾不就是做这个的么。」
严律没想到肖家竟然还和赤尾有联繫,这茬可从来没听邹兴发说过。
之前董鹿说过肖揽阳的行为有些可疑,而邹兴发不知为何也总让严律觉得有些古怪……
正思索,旁边儿胡旭杰忽然开口:「你之前说翅族那几个杂碎问你要不要掺和快活丸的买卖,或者自己服用,你一口就回绝了?」
青娅知道这是在问自己,点头「嗯」了声。
「行啊丫头,」胡旭杰笑了,「以前还以为你就喜欢赚钱呢,你那点儿先天病我也知道,不严重但发作的时候也是灵力运转不畅,怪折磨人的,没想到还挺坚定。」
严律把青娅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小丫头有点儿毛病,而且是会伴随终生的,这会儿被胡旭杰提起,不由皱皱眉。
「我喜欢光明正大的赚钱,又不喜欢带血的钞票。」青娅没什么意思地摇摇头,「为了我的毛病,用那种死了多少条命堆出来的药,我多大的脸?省省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要我自己走的路都是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儿,死了也没遗憾。」
胡旭杰好似被人掐了脖子,忽然就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