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旭杰缩着脖子小跑着奔下山,三步一回头地瞅严律的表情。
这狗比他跟严律的时间都长,严律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遛狗的时候挪挪地方,胡旭杰基本没见过他离开市区太长时间。
现在狗死了,严律不仅出了门,还专门刨了个坟。胡旭杰觉得严律是够伤心的,但这会儿看严律的脸色,除了厌倦和不耐烦之外,他没找到半点儿难过。
下山时天边已经泛起暮色,胡旭杰提前把车开过来接严律,两人把铁锹和狗项圈一起丢在后座,这才开着车又奔市里去。
严律歪在副驾驶位上摇下车窗,撑着脸看窗外闪过的树影。
正值盛夏,车里冷气开得十足,热风顺着窗户直往车里灌,胡旭杰瞥了严律好几眼。
「吹吹自然风,」严律看也不看他,「回市里没一点儿灵气,你指望着绿化带的树给你净灵啊?」
胡旭杰笑了,紧绷的表情舒缓下来,也摇下自己这边的车窗:「哥,你这人就是心好嘴臭,磕一个头放仨屁似的。」
严律扭头看他:「我不仅嘴臭,我还手黑,你想不想体验体验。」
胡旭杰立马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故作专心地开车。
闹心玩意儿闭上了嘴,严律才觉得清净了些,闭上眼窝在副驾养神。
刚眯了没两秒,就听见车里音响放起声嘶力竭的流行歌,胡旭杰跟着哼,调跑的没谱,音乐天赋跟严律养的狗刚够一战。
严律分不清自己是心累还是耳膜累,皱着眉想起胡旭杰刚被他那个快死的老爹领到自己面前的时候。
那会儿他外貌跟人族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没两样,笨归笨,好歹还算安静,他爹老胡拍着瘦的就剩排骨的胸口保证自己儿子绝对不闹腾,还会餵狗打扫卫生,严律才捏着鼻子留下了这小子。
没想到短短十几年,胡旭杰竟然长成了个糟心货。
要早知道会这样,他当时就该给老胡一大耳帖子,让他带着儿子连夜滚蛋。
糟心货还搁那儿美呢:「哥,回头我跟雪花唱K就准备唱这首,你听我唱的怎么样?」
严律说:「狗叫?」
胡旭杰愤愤地瞪他,还没开口手机就响了,铃声是一段豪气冲天的犬吠。
「以前录的大黄的叫,」胡旭杰把车靠边停了,又开始抹眼泪,「我留个念想,你要不?要我传给你,你设成闹钟,闻狗起舞。」
严律抱着手臂把头歪到窗边,权当自己死了。
狗叫声里胡旭杰拿起手机,眉毛鼻子立马就皱起:「又是那边儿打来的,挂了吧哥?」
「接。」严律没顺着他。
胡旭杰不情不愿地按了接听,全没有在严律面前的听话,恶声道:「说!」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极快地把事儿说了,胡旭杰表情微变,身体坐直:「在哪儿?」
严律眼睁开条缝。
「行,知道了。」胡旭杰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对上严律的视线,吞吞吐吐道,「傻子出事儿了,可能不太好。」
严律脑海中一张年轻却憨蠢的面孔浮起又消散,忍不住捏捏鼻樑醒神。
胡旭杰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章程,试探着问:「怎么办?咱去吗?」
「具体什么事儿?」严律问。
「说不知道怎么着就跳求鲤江了,虽然刚挨着水就被拽回来了,身体没问题,但现在怎么都不醒,」胡旭杰说,「仙门那边也乱够呛,问你能不能过去。」
仙门发展到现在,已经算不上走下坡路了,因为基本已经站在谷底,就差彻底散伙。
所以遇到点大事就得找外援,严律这几年没少帮着擦屁股,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挑活儿干的,但一遇到仙门那傻子的事,他就没拒绝过。
果然就听见严律开口道:「去,现在走。」
「也不知道您图什么,」胡旭杰抱怨,「扶贫都没这样式儿的,我看指不定是瞧着用傻子当藉口,逮着您一隻羊可劲儿薅呢。」
严律在他耳边大声骂道:「你拿说话的功夫开车这会儿都开出去三里地了!你要真想絮叨就给小打个电话,用得上他。」
胡旭杰撇嘴嘴揉揉耳朵,发动车上路。
求鲤河在尧市郊区,开车过去天黑能到,严律歪在副驾上眯了一小会儿,半道车停下接人,严律也跟着睁眼。
车后座的门被拉开,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人顺着车外涌入的热气儿窜上后座,手里还拎着两袋快餐店的外带餐。
「不说好了一道去埋欢欢的吗,怎么就你俩去刨坑了?」畲龙把后座的东西挪开,又摸了摸那串狗链,「我还想把给它买的玩具一起埋了呢。」
「我还想开追悼会呢,哥也不答应啊。」胡旭杰说,「不提伤心的,你买的什么?」
「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平完老堂街那边儿的事吃饭呢,就打包带来了,」畲龙开始往外掏炸鸡汉堡,「想着你俩估计也没吃,买的多。」
「贴心。」胡旭杰拿个汉堡两三口就咽进肚里。
严律没什么胃口,畲龙也习惯了他常年食欲不振的模样,递了包烟过去:「哥?」
烟是他惯常抽的牌子,严律抽出根烟叼上,拍了下畲龙从后座伸过来的脑瓜子:「谢了。老堂街那事儿?」
「嗐,底下小辈儿闹的,没大事儿,」畲龙笑道,「论论理,揍几个,废几个,就都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