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身边有下人照料他洗漱吃饭,陈彦也从未有过这样难受的不适感。
可柏安照顾他时,陈彦总有一种愧疚感,「柏大夫,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每次都要说这么一句。
柏安也不当真,给他垫高了枕头,餵他喝汤。半大少年经此劫难,瘦的皮包骨头,脸上的颧骨很明显,「吃吧,吃饭才能好得快些。」
「嗯,我知道了。柏大夫,你做饭真好吃。」
「能吃排骨么?」
「不用,我喜欢吃萝卜。」
房间里传来二人的话语,良姜坐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是病人呢。
幽幽地看一眼柏安,他没有察觉。
小花在一旁吃的很香,良姜舀了一勺汤,很好喝。
「小花,」他轻声叫小花的名字。
小花咬着排骨回头,「嗯?噗俩哥哥?」
良姜一笑,便像是浓郁的花一般,明媚艷丽,他坐到小花旁边,勾着气息:「小花,你师父对床上那个人,好像很上心啊。」
小花嚼着排骨,用力点头,「嗯呀,彦哥哥是我捡回来的哦!」
「他很聪明,又很会讨你师父欢心。」
「嗯嗯!彦哥哥很好的,小花也很喜欢他!」
良姜食难下咽,觉得跟这小丫头绕着弯子说话的自己才是笨蛋。
他干脆挑明:「等他好了,你师父会收他为徒哦。他比你聪明,比你厉害,你说,你师父会不会更喜欢他呢?」
小花嘴里的排骨「啪嗒」掉到碗里,她瞪圆了眼睛,还有这回事?
「你师父是不是很穷?」
「嗯嗯!」小花点头。
良姜轻笑,「那就对了,你喜欢吃糖葫芦,你师父没钱给你买,他呢,就会觉得难过,恨自己没用。但是,你的彦哥哥就不会闹着要吃糖葫芦,如果你是你师父,你会更喜欢哪一个呢?」
小花眼泪汪汪,嘴唇都有些颤抖:「更……更喜欢彦哥哥。」
顿时觉得排骨都不香了。
真是个小可怜。良姜摸着她的头,凑近蹭着她的小脸,「所以呀,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葫芦吃。你哭,叫你师父出来,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外面传来小花哇哇乱叫的声音。
柏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彦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剩下的排骨汤喝完,讨好地笑笑:「柏大夫,你快去看看小花妹妹怎么了。」
真懂事。柏安收了碗,连忙出去。
「怎么了?」
良姜坐在小花身旁,见他来了,一脸无辜,眨巴着漂亮的眼睛。
小花干哭不掉眼泪,只好用小手捂着脸,呜呜地叫着。
柏安在她身边蹲下,摸着她的小啾啾,轻声询问:「师父做的排骨不好吃吗?」
「好吃!」小花中气十足地说了实话。
「那你怎么哭了?」
漂亮哥哥不让她告诉师父,小花想啊想,求助地从指缝看向良姜。
良姜一脸的冷淡,「兴许是烫着了吧,她小。」
小花连忙点头,「烫着了!」
「我看看烫着哪里了。」柏安掐着小丫头的脸颊,烫的应该不严重,他鬆开小花,「慢点吃,吹一吹再吃。」
用牙粉刷了两天牙,小花的牙齿好多了,还是要少吃糖。
「要师父餵么?」
「不要。」小花无情地拒绝了他,师父餵的话,吃着太慢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捏着排骨,吃得尽兴。
良姜坐回躺椅,一旁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柏安挑眉,「吃不下?还是觉得不好吃?」
良姜恹恹地半靠在那里,小花也回头瞧着他,师徒二人如出一辙。
他轻咳一声,声音虚弱:「有些累。」
柏安瞭然,在他身边坐下,「前期觉得累很正常。」
不,不一定是有孕,十有八九是误诊了。
柏安再次陷入天人交战,手上却很老实地一勺一勺餵着良姜。
见他乖乖吃了,又问道:「好吃吗?」
良姜骄矜地点头。
好吃就行。柏安还怕自己许久未做饭,厨艺会有所下降。
伺候良姜吃完,小花也吃得差不多了,煎好的芋头片当饭后零嘴,让他们拿着吃,这才得空吃饭。
结果刚盛好饭,门外就传来鲁老汉的声音,「柏大夫,你要的家具打好了!」
柏安连忙放下碗去接待,这下良姜有床可以休息了。
良姜捏着一片煎的金黄的芋头片,吃起来酥脆香甜,旁边还放着一杯茶水,真是周到。
他晃悠着躺椅,「你师父,一直都这么忙吗?」
「嗯嗯,」小花点头,左手一片,右手一片,「师父很厉害的!」
良姜静静地看着柏安忙碌的身影,目光却定在虚空的某一点。
家具放好,前面药堂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柏安又拜託鲁老汉再打些竹床送来,以免日后有需要的人需要暂住治疗。
就像是现代的小诊所,也总是会摆几张床以备不时之需。
又付给鲁老汉十两银子,这一批床还要再等两日功夫。
「镇上越来越乱了,这些江湖人士走哪都是打打杀杀的,好几家客栈一大早就来托我打床和桌椅,说是有人打架把床都劈烂了,你说这些人,打架怎么就不能去没人的地方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