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把脸遮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特别是朝廷官兵。」
公仪戾点点头,扑上去黏糊糊地抱了抱文卿,没等文卿开口训斥便下榻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出门时平地忽地一绊,差点摔一跤,文卿看着,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拿他没辙。
今日公仪峻病癒,他不得不进宫一趟。
其实这几日也该去探病的,只是他实在没那个空閒,也不愿见到公仪峻那张脸。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杀了那个贱人,到时候文府又会受牵连,欠公仪戾的也没法还。
「春浦。」
等候在门外的小厮闻声,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公子束髮。
「今日你陪我进宫。」
春浦答道:「是。」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相信你心里很清楚。」文卿阖着眸,淡淡道,「那封信我已经截了,你服侍我也好几年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留你一条命。」
春浦浑身惊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公子,奴才冤枉!」
「你很聪明,知道往高处飞,只不过踩错了人。」文卿转了转木轮,倾身上前,指尖挑起春浦清秀的脸,「换一种方式,飞到毓华宫去,对你来说大抵也不是难事。」
「你既仰慕他,以色侍他也未尝不可,从我身边过去的人,他总该看重几分。」
「对了,忘了告诉你。」文卿垂眸看着他,眼神却像是看着一隻可怜的蝼蚁,「你不是一直在找你的亲人吗?我帮你找到了。」
春浦睁大双眼惊恐地望向他,望向这个一向好说话的病秧子,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扑到文卿腿边,涕泗横流地恳求他:「不要……公子……不要……」
「那便给我证明——你还剩多少忠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争吵
长杨道雨雪霏霏,马车行至宫门,一人拂帘而出,文念恩提前备好轮椅接公子下马。
春浦抖着手撑开伞,文卿状若无意般扫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昨晚给公仪戾和英嫔安置好厢房之后,文濯兰便截到了一封从府中传出的信,信中大谈对大皇子殿下的仰慕,以及状元府中窝藏的皇子嫔妃。
春浦的字是他教的,故而一眼就能辨明字迹。他知道春浦未必有多忠诚,却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兴许是看到了他搭箭射杀那两个太监,信中便急于控诉他杀人如麻,心如蛇蝎。
话不好听,却没说错。
其实他该再心狠一点,及时斩草除根,拔掉他的舌头,折断他的四肢,让他不敢再通风报信,以儆效尤。
偏偏他前世因他而死。
他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即便再给无数次机会也是徒劳。
——
毓华宫,大皇子寝殿。
福安进殿禀报,不一会儿便匆匆出来,谄媚笑道:「殿下有请。」
文卿没正眼瞧他,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文念恩推他进去。
寝殿内温暖干燥,燃着上好的炭火和炉香,重重杏黄帷幔掩着镂金拔步床,锦屏雕梁,金碧辉煌,榻边数十个太监宫女伺候着,寒冬里也有新鲜的葡萄、樱桃和月牙梨。
「微臣参见大皇子殿下。」
文卿微微俯身,行了个士子礼。
「先生……」
公仪峻稍微打起了些精神,看着不远处身着黛青官服的绝色美人,头也没那么疼了。
「先生这几日怎么都不来探望本宫?」
「……微臣身上有病气,怕过给殿下。」
「无妨,先生靠近些,本宫想看看你。」
公仪峻犯病,眼下太多人在场,文卿不好回绝,便让文念恩推近了些。
岂料公仪峻竟从锦被中伸出手,隔着官服轻轻摸了摸他的膝盖。
文卿面色不改,实则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扶着木轮向后退了半步。
公仪峻宽厚有力的手陡然悬在半空,文卿朝春浦使了个眼色,春浦便跪上前去,将准备好的平安符放进公仪峻手里。
「殿下,这是我们公子亲自去衡宁寺为殿下求来的,住持亲自开过光,但愿能护殿下平安。」
春浦的容貌算是格外清秀,只不过珠玉在侧,便黯然失色。公仪峻身边美人也多,原是看不上他的,可接过平安符时掌心却被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如叶落般,勾得心里不上不下。
仔细一看,春浦眼尾那颗泪痣,倒是和文卿眼睑上的朱砂痣有两分相似。
「有心了。」公仪峻捻着平安符的细穗,吩咐道:「赏一对如意佩,两匹乌墨锦,两支羊脂金丝镂空珠花簪。」
「多谢殿下赏赐。」文卿配合地牵唇笑了笑,心想着乌墨锦算是极好的锦缎了,正好给阿昭裁两件冬衣,这个冬天便不缺衣裳穿。
「先生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本宫说吗?」
公仪峻卧病在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散着长发,难得露出些弱势来,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如今安静地盯着文卿看,似乎只是想要他一句关心。
「望殿下早日痊癒。」
这样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罢了,你走吧。」
「那殿下好好休息,微臣告退。」
文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便让文念恩推着走了。快要走出殿门时,春浦默默回望一眼,看着帷帘后大皇子无比落寞的神色,不自觉心口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