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气,「可是那年,老族长快不行了。」
对村里的村民来说,族长和穆黑大叔,是让众人敬仰的存在。
族长去见天神的那一天,合村上下,从年逾八旬的老人,到还没满月在母亲襁褓里酣睡的孩子,全都要哭丧送行的。
老族长就剩一口气,意味着作为新任族长的阿木从此以后要担起照料全村老小的重担。
可惜也好,遗憾也罢,阿木毅然放弃了出去求学的念头。
在老族长床边照料了半个多月,老族长清醒的时候,阿木就听他口齿不清的交代族里的事。
上到族中那些满了60岁的老人要办好手续交上去,按月领回上面拨下来的养老钱送到每位老人手里。
下到满了7岁要上学的孩子要怎么申报,怎么往学校里送。
春耕、秋收、婚庆丧葬……
与其说是族长,不如说,每一任族长都是村子里的大管家。
村里的祖祖辈辈,就靠着那一点执着的信仰,一路繁衍生存至今。
贺斯臣终于知道,为什么两次来这里,家家户户都不锁门,随便敲开一扇门就能受到热情的招待了。
如果当年没有互换人生,做了族长的人是他,他能做到吗?
贺斯臣不知道。
「那,穆黑呢?」
嚼着那吃起来有点粗粝,却越嚼越香的玉米饼,贺斯臣轻声问道。
并未觉察阿兄语气里的淡漠,阿秀有问必答的说道:「老族长去世后没多久,穆黑也去世了。阿木哥说,以后就不需要穆黑了。」
历代穆黑的存在,一是为了帮族长分担一些族里的事务,以免族长偏听偏信。
另一个,就是给村里未满7岁的孩子启启蒙,谁家老小有个头痛闹热的时候开个土方子。
兼具了老师、医生的功能。
「阿木哥说,现在家家户户条件都好了,小孩子可以送去上託儿所,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镇上有卫生所。挪动不了的还有他,就算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也能打120。」
提起那位年轻又能干的阿木哥,阿秀字里行间全都是夸讚,「族里成立了委员会,有德高望重能服众的老人,有和阿木哥一样有学识有远见的年轻人,还有人缘好会说话的大娘大婶,平日里有个什么大事,阿木哥就召集大家开会,投票表决。」
「阿木哥说,只要大家事事以族人为先,那么族里的每个人都是穆黑。」
阿秀目光灼灼的看向贺斯臣,「阿兄,昨晚阿爹去找阿木哥,说了你回来的事。阿木哥连夜召集了大傢伙,说今天要热热闹闹的欢迎你回家,让你知道,不止咱家惦记着你,大傢伙儿都惦记着你,盼着你回家呢。」
玉米饼的香味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路从口齿间瀰漫到了喉咙、胃里,继而,那软软甜甜的味道顺着缓慢流淌的血液,涌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贺斯臣心里轻轻的呼了口气。
过去的,就此过去了。
就像晚姐说的,一切,向前看。
第1670章 告诉你个小秘密
「出了家门,阿秀领着贺斯臣和封粟恆爬了好几个坡,又下了好长一段楼梯。
眼见封粟恆跟在贺斯臣身后走的气喘吁吁的,阿秀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早知道就带你们走另外一条路了,那条路全是平路,就是比这边远一点。」
「没事没事……」
封粟恆摆手,「全当锻炼身体了。」
没有汽车尾气。
没有湿滑苔藓。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各种绿树绿草,远眺过去还能看到树上那些或红或黄的果子。
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仿佛要把五臟六腑的浊气都给置换一遍似的,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贺斯臣目光怔忡的看着远处。
哪怕还没走近,他都知道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仿佛天然形成的山坳,山坳里有一颗巨大的树。
树冠大到仿佛撑开了一把绿色的巨型大伞,把树下忙碌着的人都罩在了伞里,撒下一片清凉。
而此刻,山坳里的人们忙忙碌碌,阵阵炊烟袅袅而上。
青山。
绿树。
灰白的炊烟。
画面美的仿佛国画大师精心描绘出来的山水画。
「那儿就是族里的文化中心……」
顺着贺斯臣的目光看过去,阿秀指着热闹处说道:「村民大会在那儿开,婶子们跳广场舞,孩子们踢皮球,都是在那儿。还有谁家娶媳妇儿嫁女儿,摆流水席也是在那儿摆……」
仿佛勾起了无数美好的童年回忆,晨光中,阿秀笑的眉眼弯弯,脸蛋红扑扑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贺斯臣看了眼阿秀问道:「妹夫对你好吗?」
以为阿兄问的还是族里的人和事,阿秀一脸认真的听着,满心都是阿兄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他。
没想到,话题转到了她自己身上。
愣了一下,阿秀的脸唰的一下变成了红苹果,「他……他对我很好的。」
偷眼去瞄贺斯臣,眼见他听得认真,一脸想要关心妹妹的表情,并不是没话找话随便瞎聊的模样。
阿秀咬了咬唇,拉着贺斯臣走快几步,压低了声音道:「阿兄,告诉你个小秘密。阿爹阿妈和阿归都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