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事儿,还得拜託你。」沈喻边嚼着蔬菜沙拉,边看着我说,「这个案子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唯一还需要确认的就是凶手。还有,他手上已经有了三四条人命,看样子他没准会狗急跳墙继续杀人,千万别让他继续得逞。」
「明天?我已经告诉华鬘,不让她再回来了。」我用刀锯下一大块牛排,蘸蘸酱汁放进嘴里说。
「你让她不回来,她就不回来吗?」沈喻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难道她来这里,也是你叫来的不成?」
我自知说错话,只好闭口不语,继续闷头割着牛排。
「但是我真的特别恼火,特别特别特别恼火。」她用叉子挑着玻璃碗里的莴苣说,「本来失去了一眼看透犯罪现场不合逻辑之处的能力就已经让我很头疼了,现在平白无故又被人占据了一半时间,一半经历,一半生命,而且还是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傢伙,换作你恼火不恼火?」
「恼火。」我说。
「对啊!所以我愁,我烦,我无所适从,我一肚子愤懑——但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啊!」
我放下刀叉,不再肢解已经七零八落的牛肉。
「想听听比你遇到的更愁、更烦、更无所适从的事儿吗?」
「难道还有像我这样连续遭遇惨事的人?」
「当然有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又何止一个。黑龙江有个林甸县,林甸县有一户人家,院子建在公路边上,一年有四十八辆汽车因来不及剎车撞进院子,最多的一天,连续有四辆车撞了进来,还有辆车直接撞到了她家的窗户底下。镇子上的人后来提起他们家,都直接说『老出车祸的那家』。对他们家来说,车祸是大概率事件,连睡觉都睡不踏实,梦里都担心大货车轰鸣着一头撞进来,你说他们郁闷不郁闷?」
「是挺郁闷的。」
「好。再给你说一个例子。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原子弹在战争中仅仅被用过两次。可日本就有一个人。1945年8月6日,他去广岛出差的时候,这时一颗前所未有的炸弹从天而降,广岛上空升起了巨大的蘑菇云。他被原子弹灼伤,于是赶紧逃回家里,不幸的是,他的家在长崎。三天之后,刚回家的他又遭遇了长崎原子弹投掷,他再一次受伤。但是,这还并非最可怕的事,最恐怖的是,他在受到两次核爆袭击后,继续在被辐射的痛苦中生活了五十五年,并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因为核爆后遗症死去。」
沈喻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这次她没有说话。
「咱们身边也有例子。我有个同学,他的父母都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丧生,从此他只能在亲戚家漂泊流浪,东家住几天,西家住几天。他吃着百家饭长大,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受尽了人间的白眼。这个同学虽然天赋异禀,聪明绝顶,但因为这些经历,他自闭、内向,曾经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这个算不算惨事?」
「再说说另一个人。这个人十二年前偶尔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女孩对他毫无感觉。他不敢过于接近,生怕给女孩带来困扰,也不敢过于远离,生怕……」
「别说了。」沈喻打断我的话,「你还在为之前我说的那番话生气吧?」
「没有。你不爱我也不是错,这是你的自由。」
「别这样说。」沈喻沉默了片刻,又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爱你,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呵!」我嘲讽地轻笑一声。
「你哼哼什么?不相信吗?」沈喻也有点冒火。
「那你应该去看医生,说不定还给你诊出个情感缺失呢!」我也一气之下讽刺地说。
情感缺失的重要表现就是对周围事物失去兴趣、对人或事缺乏兴趣、无责任感,但沈喻的状态明显不符——她起码对破案一直都挺积极的。
沈喻不吭声,我的话似乎戳到了她的痛处,我忽然一下子又心软起来——贴吧老哥们说得对——舔狗第一定律就是:海可枯,石可烂,舔狗的心不会变。
第161章 释放
我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喜欢我的,但这种浅淡的感情,还不足以让你给我对等的回应,所以这十二年来你总是对我若即若离,让我始终无法放下你……对吧?」
「我没有!」沈喻急忙反驳道,「你几次表白我都明确拒绝了。我的态度你是很清楚的。」
我差点没尴尬地想撞死在桌子上。舔狗第二定律果真生效——总是集人生三大错觉于一身:第一手机震动,第二有人敲门,第三她喜欢我。舔狗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只是别人的粮草。
「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直了?不过我真没对你若即若离。」她看我木然的样子,又开口问。她不关心解释这一句还好,一开口我又怒火攻心。
「是,你是拒绝了我。」我听她如此急着撇清我们之间的关係,多年积压的心情一时忍不住,终于全都爆发了出来。
「可我给你打的电话,你哪一次没接?我给你发的简讯,你哪一条没回?
「你明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根本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轻易放弃,你还是不停地跟我来往,给我希望——这难道不是吊着我?
「你就像挂根胡萝卜在驴子眼前,让驴不停赶路追那根萝卜,对吧?把我当驴看,这难道还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