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跟他走了过去,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大哥,怎么我觉得您带来的这位姑娘有点儿不寻常呢?她是不是酒、色、财、气这四样东西,每天都换着来一样儿啊?」
「什么意思?」我一时不太明白。
「嗐!我是看她今天不喝酒,反倒打听起咱这儿唱歌的姑娘啦。」
我哭笑不得:「你这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
「想像力?对,我晚上来这儿打工,白天当编剧,所以看什么都容易脑补。」酒保哈哈笑了。
「明白了——我也不知道她找徐楚月干什么,我帮你问问去。」
「得,您也别问了。那个小徐脾气也怪得很,不过她唱歌还行,挺受欢迎的。」
他说完掏出一支烟,递给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烟收了回去。
「我这记性,忘了室内禁烟了。」
「您是这间酒吧的老闆吗?」我问。
我其实也一直蛮感激他的,上两次华鬘过来,他还帮了我不少忙,一直没机会对他说声谢谢。
他摇摇头。
「我算是管家吧,里面有一个大厨,还有一个做保洁的孙大爷。我们仨只是打工的——这儿的老闆比较各色,自打我来之后还没见过老闆呢。」
「啊?那他也不管酒吧经营吗?」
「好像也来这里,不过都是在打烊之后——管他呢,每个月不差我工资就行!」
「您贵姓?」
「我嘛,我姓常,经常的常,叫常山——大哥您是警察么?咱这么对话,好像在查户口似的。」
「不是。」我笑了,「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做事周到,之前真是承蒙关照。」
「哈哈哈,」酒保笑了,「很市井对吧?前两次我看您同伴挺虎的,所有怕她突然发飙,把我们家小徐吓着——小徐家境不好,人却不错。而且她唱歌挺有范儿的,说不定将来可能红了呢。」
「我会嘱咐她的,她不是那种人。」
「得嘞,那我就放心了。」常山也咧嘴一笑,「那我就去下单了。」
我走到沈喻面前,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又嚼我碎嘴了?」
「哪儿啊,他就是想问问你,找徐楚月干嘛。」我说。
「不是我找她干嘛,是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什么事儿?」
「之前你跟我说,她对你们讲述过云塘镇的三桩奇案,而且她也是至今为止唯一和花衣鬼擦肩而过的人。你上次说过,那个阿修罗女人会一种叫『观灯』的手段吧……」
我吓了一跳——莫非沈喻想让华鬘把徐楚月打个半死,然后「观灯」不成?
我使劲摆手说:「不行!观灯那东西,必须要等人刚断气的时候,在中阴身的状况才能奏效,难道你想让华鬘把她折磨到死吗?」
沈喻看着我,冷笑一声。
「你还心疼了?是心疼哪个?心疼那个阿修罗,还是心疼那个唱民谣的?」
今天她看上去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我有两条路,要么哼哼哈哈,退避三舍,要么就是严肃一点,跟她解释清楚,省的再在这些无谓的事上胡搅蛮缠、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我清了清嗓子。
「……不是一个概念的事情好不好?第一,无论是你或者华鬘,都是用同一个身体,我得帮你看着她,不能让这么漂亮的躯壳变成一个暴徒;第二,徐楚月只是个目击者,她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没有底线地去伤害无辜的人。」
沈喻不再说话,她眼睛微微眯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好像要刺透我似的。
我心里不禁阵阵惊慌,因为自从认识她之后,我几乎都是对她言听计从,从来没打过驳回,更别说这样洋洋洒洒跟她讲大道理了。
不过事已至此,我相信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错误。
「你别见怪啊,还是觉得,做事情要有些原则为好。」
沈喻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偏偏这时候常山走了过来,把一盘沙拉和一盘汉堡加薯条分别放在我俩面前。
「两位,用餐愉快。」他笑着说。
沈喻看着他走远,然后又把目光移动到我的脸上,不过这次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太好了。」她说,「这是无理的要求,你本来就不该答应,是我太急躁了。」
听到她这句话,我才长舒一口气。
「脑子里太乱了,本来不该这么乱的,就因为失去了『逻辑奇点』这种直觉,搞得我头脑里连一点儿逻辑组织能力都没有了。其实我不该这样的,只是感觉心里头老有种声音在催着我赶紧破案,赶紧打破外界的质疑,赶紧让人们觉得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是能飞速破案的神探。可是,我还是无能为力……」
第108章 犯罪侧写
沈喻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仍在感慨似的说着。
「重要的是,第二天在这个身体里的人并不是我。所以,我总有那么一种担心,担心某天当我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了。
「所以,我总有一种焦虑感,怕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没破完案子,等后天没准儿就无法继续了——焦虑就会急躁,可我发现,越急躁就越不能集中精神……」
她十分无助地嗫嚅着,右手拿着叉子,焦灼地反覆叉着盘子里的蔬菜,而她的左手,却像我一样,不停抓挠着自己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