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今天就是沈喻,千万千万不要露马脚,更不能说错话——比如,有些词不能说,像本公主、铁狻猊、升龙桩什么的,还有,不能发火,不许用蛮力解决问题,不能说你会观灯术,不能向人间的警方介绍你那套先打死人再还阳的侦探理论……」
华鬘犹自打着呵欠:「那干脆跟剧里面绑架似的,拿胶带糊上我嘴巴,别让我开口算了。」
「对对对,不开口也行!你就惜字如金,如果能不说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我能打手势比划吗?」
「也不行!你万一力度没控制住,再搞垮一条街的电线桿子怎么办?!那还不被林瑛什么的抓个现行!」
「林瑛?不就是那个给你打电话,老缠着你的女人吗?」
「她是女警察,女刑警队长,你可千万别招惹她!袭警可是犯罪,到时候把你抓监狱里去!」
「哦哈哈,人间的监狱是什么样子的?也是有火链子,有冰窟窿吗?有蝎子坑,红烙铁吗?有炸人的大油锅吗?」
「……没,就是特别结实的房子,还有铁栏杆,把你关里面,管吃管住,不让你出门。」
「人间的福利这么好,还管吃住?我们那里的地牢都不管饭……」
「那犯人们还不饿死?」
「饿不死,他们可以互相残杀,被杀死的就成食物了啊——同类的肉特难吃,你吃过吗?」
「没!别说了!」我几乎要抓狂了,「难道你吃过?」
「嘿嘿,你猜?——我要说吃过,你是不是就不亲我了?」她伸过脑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然后还故意朝我伸出半个舌尖。
「只盼望你不会哪天兴起,把我嘎嘣嘎嘣吃了。」我心有余悸地说。
「不会的,虽然人类闻起来香喷喷的,但考虑到人间美食太多,我暂时还对你们没神马兴趣。」她在车上伸个懒腰说。
我真是有点对她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她就是个孤零零的傻大壮,没想到可能还会吃人……
我都想使劲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昨天居然还想同情这个魔女,看来圣母心真是毁掉世界的一大利器。
华鬘看我被她吓住,不知为什么还得意起来,她一会儿朝我呲牙,一会儿又朝我咧嘴,过一会儿还使劲衝着我这边吸溜鼻子兼舔口水,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我几次走神,差点跟前头的汽车追尾。
「你能不能安生点儿!我在开车!」
「不用开了,这都到了。」她指着前面一半现代化小区,一半老旧街道的云塘镇说。
「你看你老胡说,我都忘记方向了!」
「亲爱的,你怎么怪起我来了?要我是姓沈的那女人,你敢怪罪吗?」
「这个……」我顿时哑口无言。要真是沈喻的话,我可能巴不得她给我捣乱吧——明明是外表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我会对华鬘如此随便,对沈喻却是钟爱和敬畏呢?
我脑子里还在想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华鬘似乎察觉出来了什么,她也坐在车里生着闷气。
这时候,林瑛看我们车到了人没动静,已经等不及直接走了过来。
「沈喻呢?」她问我。
我这才恍过神,赶紧拉开车门,把坐在里面的华鬘请了出来。
「这……怎么回事?小两口闹彆扭了?」林瑛看着我们俩状态不对,大概又想调侃下沈喻缓和一下气氛。
「咦?」华鬘眼睛一亮,她一把抓住林瑛的双手,使劲摇晃着。
「林队长,您真是目光如炬啊!一眼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你怎么知道我俩是两口子了?」
「你俩真——同居了?」林瑛看样子有点蒙圈。
「别听她乱说!」我使劲摆手。
「真的,他可厉害啦,天生神力!」华鬘啧啧地说。
「打住!我好歹还算单身狗,不想听你俩秀恩爱了!咱还是说说案子吧,这个案子特别蹊跷,虽然云塘镇之前离奇死过几次人,但都被认为是意外。但这次要再说意外就说不过去了,我从来没看见过下面毫无痕迹还能齐刷刷斩断一条街电线桿的工具——沈老师,你觉得呢?」
华鬘听她一问正经事情,估计立刻想起我刚才让她闭嘴不谈的话,于是动作夸张地捂上了嘴巴。
「沈老师,你怎么了?」林瑛一头雾水,「怎么今天变得奇奇怪怪的?」
华鬘继续捂着嘴巴,指指我,又使劲摆手。我总算明白了这傢伙动作夸张的真正目的,她是想跟林瑛告状——是我不让她说话的。
「她什么意思?」林瑛转头问我。我知道她肯定也能读出来华鬘这几个简单的手势,只是她大概绝对想像不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居然能叫沈喻闭嘴。
「沈喻的意思是,她不想说话,叫我替她说。」我赶紧打圆场道。
「……那你说说吧,这怎么回事?——沈老师,你要不要现场看一下,这些电线桿子倒得真挺奇怪的。」
华鬘顿时可怜巴巴看向我。我心想,还让她看?看什么看,都是她弄倒的。
明知道答案却不能说破,有时候反而更加痛苦。
我只好朝华鬘递个眼色,示意让她听我安排。
华鬘点点头,她就像一个小姑娘似的低眉顺目地跟在我屁股后头。我俩一前一后,朝最远的那根电线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