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追我这么多年,累了吧?」她说。
「不,不,呜呜呜。」我使劲晃着脑袋,鼻涕眼泪已经流了一脸,天知道我的哭相有多难看。
「本来,本来想、想给你一个结果的……」她喃喃地说。
「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保留体力!」我把她轻轻放下,腾出左手来在口袋里慌乱地摸着,「我马上叫救护车、马上!」可是我越是慌乱越是找不到手机。
「言桩——」她叫着我的名字。
「我在,在这里!」
「帮我、查清楚黑船……」她还没说完这句话头就垂了下去。
我一瞬间好像失去了知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了。
过了好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我跪在地上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左手使劲捶打着柏油路面,直到捶得血肉模糊。
天上悬着一轮红色的月亮,那就是被天狗吞噬之后还没有吐出来的血月。
第20章 植物人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幽暗狭长的医院走廊的座椅上。
重症休克的沈喻现在就在走廊的尽头进行紧急抢救,在那里,「ICU」三个字母在亮着冰冷的灯。
我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那三个字母,我多希望下一秒钟那两扇门就会打开,沈喻会板着脸从门里走出来,然后瞥一眼我,带着那种惯有的鄙夷口气说——
「你蹲这里干嘛?——走,陪我做头髮去!」
但是她不会下一秒走出来,也不可能下一秒走出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寂静得就像太古时代毫无生息的星球。
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那边跑过来,我看见了林瑛焦急的脸。
「哎,你是谁家的孩子?」楼梯口值班的护士拦着她,大概觉得她长了一张幼嫩的脸吧。
「老娘不是孩子,老娘是警察!」她掏出警官证,恶狠狠地说道。
护士愣了愣,赶紧让开。
「她怎么样?」她衝到我身边问我。
我看她一眼,没有力气回答,也不想回答。
「你没事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摸摸我额头说。
她指尖冰凉,还有些颤抖,但我没力气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筋骨都被抽走了。
林瑛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她把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又摸摸自己的。
「你说话啊!桩子!」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话。我看见有泪光在她的眶里闪烁,她抓住我的手。
「都怪我不好,我没听沈喻的话,也没想到抓一个窃贼会出这么大的状况,我对不起沈喻,对不起你……」
「不怪你,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挣开一隻手,拍着她的肩膀,终于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两行泪水从林瑛眼里流了出来,她忽然安慰似的一把抱住我,强忍着啜泣着。
「真的跟你没关係,谁也想不到的。」我安慰她道,脱臼的右肩被她一抱,疼得我直抽抽。
这时ICU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瑛赶紧放开我站好,转过头去擦着脸上的泪痕。我赶紧捏住肩膀好让疼痛不那么剧烈。
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朝我这边走过来。
「谁是沈喻的家属?」他问。
我有点犹豫地举举手。
「她父母情况不明,没有联繫方式——我、我是她男朋友。」
「哦,是这样的。伤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平静地说。
「太好了!」我差点蹦起来抱着亲他,一激动,又扯动了受伤的肩膀。
「不过,」医生接着指指自己的脑袋,「她的大脑受到了严重损伤,现在还在昏迷中——也可能以后会一直这么昏迷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她有可能不会再醒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朝我微微点头致意,似乎是想表达歉意。
「你是说她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林瑛问。
「嗯,从目前来看,预后很可能就是PVS状态。」
「那她能醒过来吗?我看有报导说,每天不停守在床边叫名字,天长日久就能苏醒!」我拉住医生的手问。
「这个——现代医学还没有足够的技术能够推测出来。或许吧。」医生拍拍我肩膀,朝前面走着。我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就是说,有这个可能吗?」我追问着。
「是的,也不能完全排除能醒来的可能。」他语速飞快地说。我知道,他是在敷衍我,不,不是敷衍,是安慰我。
「那您觉得,多久能唤醒她呢?」我继续问。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也许她会一直昏睡,也许一年后也会苏醒,也许一两个月,也许明天,都有可能,也都不能确定。」医生快步走到电梯间,一台电梯正好等在那里,他急忙走了进去,但我还在牵着他的白大褂不放。
「那跟呼唤的频次有关係吗?如果我每天不停地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呢……」
电梯传来滴滴的警报声。
「言桩!」林瑛跑过来拽开我,然后朝医生抱歉地鞠着躬说,「他情绪有些激动,打扰您了。」
「没事,能够理解。其实这种情况,最痛苦的就是亲属,毕竟病人自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医生按着电梯说完这句话,朝我们微微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