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玛禄见他沉默不语。
她叮嘱道:「自阿玛去后,玛法再去,家中无人与她撑腰。她自是要避着咱们些,免得阿灵阿不快。」
她慢条斯理的盖着茶杯:「这些年来,她以阿灵阿为天,虽有回门,也未有几分诚心。这些我和乌雅家的人都知道。」
「且随她去吧。」
钮祜禄家,与胤禩交好。
而朝臣内外谁都知晓,四爷胤禛与八爷一行人素有嫌隙。
阿灵阿为表立场,他及其他的家人,自然要避开胤禛。
乌雅玛颜珠因于孝道,还能回去参加葬礼。
以后,哪怕跟他们没有来往,也再正常不过。
胤禛如今见多识广,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梗。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可额娘您乃皇父的德妃……」
乌玛禄神情自若:「她夫君乃前朝正一品内大臣。」
乌玛禄垂目道:「你是男子,自是不懂得。出嫁的女子,所能依靠的,也不过夫君一家。」
她復看向胤禛:「所以我常劝你待府中妻妾好些。」
胤禛沉默了会儿,压下心中那两分不悦,点头道:「是。」
乌玛禄见他还是有两分在意,笑道:「你要没事,多带静姝出去走走。与他们计较这些,好没意思。」
胤禛应了一声,陪乌玛禄坐了一会儿,就下去忙政事了。
乌拉那拉静姝过得几日,带着孩子进宫陪乌玛禄。
乌玛禄笑道:「你有心了。」
「还好。」静姝笑道,「爷这几日在和十三爷商议京中的事。」
「怎么了?」
「听钦天监说,今年大雪,恐怕成灾。」
「哦。」乌玛禄应了一声,「商量出结果了没?」
静姝笑道:「我又不管这些,哪晓得呢。」
她又转了话:「爷向来稳妥,想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如今天气冷了,似要比从前还冷些。
乌玛禄转动着佛珠,让尹双儿取了些银票给静姝:「回去给胤禛,让他们多备些茅草棉被和粮食。」
「是。」
静姝收下了,聊了两句才离开。
乌玛禄这几年其实渐渐没啥谈性,和人说话都觉得累。
她沉默着,似乎要和这紫禁城中的红墙绿瓦融为一体。
她逐渐成了残留的历史的一员。
公元1716年,康熙五十五年。
正月,马贵人逝。
因来不及制摆丧仪,康熙命取荣妃仪仗,稍后给荣妃补造。
京中大雪,果真成灾,压垮京西许多房,哀嚎遍野。
康熙早得了消息,提前命胤禛做好准备,如今直派胤禛和胤祺赈灾去。
所幸,因为早早准备,伤亡人数并不多。
死了十余人,重伤几十人,数百人情伤。
已算是好的了。
随后,派发棉衣,开粥赈济,胤禛忙得脚不沾地。
胤祺也是监守,只他仁厚,向来信奉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那些人做的不过分。
他也就睁隻眼闭隻眼的放过他们。
胤禛却固执清高,眼中揉不得沙子。他监守时,该是怎样,就是怎样,绝不能有一点不妥与错漏。
有一人贪污受贿,便会有百姓得不到他们该得的那份。
在此次赈灾一事中,众人皆爱那位和硕恆亲王多过这位和硕雍亲王。
百姓亦是如此。
他们不管里间的弯弯绕绕,他们只记得,那位和硕恆亲王笑眯眯的,跟弥勒佛似的,多喜庆慈爱。
至于另一位,黑着个脸,吓死个人了,跟阎王似的。
他们都爱那位和硕恆亲王。
胤祺同他常见面,也劝他:「哪有不偷腥的猫。只要做到了,少些也就少些。何苦做得这样,百姓又不念你的好,那些小官小吏反而会对你怀恨在心。」
胤祺道:「你鬆些,大家都好过。」
胤禛却固执道:「今日你漏一点,明日他漏一点,迟早会漏成筛子。我不愿意。」
「你呀,总是杞人忧天,纵然有那一日,都是咱们百年过后的事。咱们已死,哪管他洪水滔天。」胤祺拍了拍他肩,「四哥,我知道你是做实事的人。但那些老百姓哪想得了那么多。他们只看得到表面的东西。谁对他们笑,他们便觉得谁是好人。」
胤祺劝道:「你啊,且多笑笑吧。」
胤禛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只我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秉性。」
他们都知道,胤禛是在说自己改不了,也不打算改。
胤祺轻轻嘆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他先告辞离开。
他走了很远,又掀轿帘回头看胤禛。
他这四哥,从小到大都是同样的脾性,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哪管别的。
所以,四哥才会不管什么身份地位,和他,和老七,还有老十三相交。
对太子,四哥当年也是以诚相待。
四哥从不是那种,会因有利而来,因无利而走的人。
年少时,他很喜欢这样的四哥。
后来他长大了,他担忧四哥迟早会因为这种德性而吃亏。
可他那时候想,等四哥吃了亏,也就知道改了。
一晃数十年,如今他们也都四十,四哥却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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