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护甲轻轻的搭在小桌上:「但你可以假装有喜好,给他们一个亲近你的渠道,藉此笼络人心。」
「就如我爱看书一样。众人皆知我爱看书,那么不论我爱不爱看书。只要他们想讨好我,就会知道给我送书。至于我到底爱不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藉此知晓哪些是亲近你的。」
她带他看这世间的污浊骯脏。
「感情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吗?」
「我可以不用,但皇帝会用。」乌玛禄说到这里,微微的走神,「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不为恶。但很多事,你皇父不得不做。」
她可以跟任何人以情相交,不去利用。
但登上皇位之后。皇帝怎么可能不会利用他人的感情呢?
对于皇帝来说,一切只是空罢了,如果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可以用的。
而乌玛禄回省自身,她方发现,她不为恶,是因为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无非杀、伤、损,三者。
无趣。
胤禛在一瞬间,看不清自己额娘的面容了。
她似乎并不是他想像中以为的那么柔弱无害。
乌玛禄垂目道:「算了,说那么多,只需记住,帝王心术,无非人心。他人心,与自己心。」
胤禛没听明白,他勉力记下,只道是记住了。
乌玛禄道:「你暂时用不上,我还是教你点儿别的吧。」
说到这里,她打开窗,往屋外掷了根金钗。
琉璃应声而来。
乌玛禄平静道:「刚有小贼偷了我的东西,你派人去找一找。」
「是。」
永和宫闹腾起来。
乌玛禄在这闹腾中,同胤禛讲道:「你同他人相处,要么给予利益,要么以情相交。若两者都给不了,你自己扪心自问。易地而处,你会不会留下来。」
「是。」
「二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亦勿施于人。」
胤禛看着乌玛禄:「请额娘细说。」
乌玛禄解释道:「你受不了的东西,别人怎么就受得了?你受得了的东西,人家为什么就要受得了。」
她教他:「你吃花生不会过敏,但世上有些人,就是吃花生会浑身起疹子。甚至会死掉。你总不能因自己觉得好吃,便给那人吃吧。」
讲至这里,她终于知道《南华经》中,为何会看不起人世帝王,而推崇「道」这位应帝王。
因这人世帝王,乃后天刻意。
是以,国必会灭。而帝王之术,必会失败。
因为,帝王终究不是道。
帝王之术只是极端的本我而已。
即,我要你如此,你必须如此。
人不是傀儡,可以忍一时,却不会一直忍耐。
她轻轻的笑着,将眼睛里的讽意掩饰得很好。
她口中讲着,心中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不过,只帝王之术,就够胤禛应用终身了。
她口中说:「你如今做事,只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计较他人是否也会同等的回报于你。若计较于此,那你和你皇父的其他孩子并无不同。」
她说得刻薄尖锐:「最后只会沦落到,选你,与选他们无异。」
「凡你所行之事,首先是你想这样做而已,与他人无关。」她教他,「万事万物不必屈尊。任凭事物发展,随你皇父怎么发落,都不要去反驳。」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胤禛问。
「是你的,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便强求也求不得。」
佛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乌玛禄告诫他:「既然求不得,那便无需去求。做事只凭尽力即可,余下结果,一切交由天意。」
「你只需得个问心无愧,从此夜夜安眠。」
她虽这样说,胤禛已懂得了她的意思。
他表现得越是寻常,越是普通,越是不会让皇父起疑。
他回:「是。」
她教他:「所以,你只管踏实做事。别的时候,能帮一帮太子就帮。」
胤禛问:「为什么还要帮太子。」
她笑着:「你皇父自诩重情义,他自然也是喜欢重情重义的人。」
她看向他,仿佛已经看穿他的心:「何况你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即便我不说,你也会这样做的。」
胤禛默认了。
乌玛禄喝了口茶,敛尽锋芒毕露的模样,她温声道:「但我不希望你去争,那位子没什么好的。」
胤禛抠了抠手,斟酌道:「我还没想好,不一定会争这些东西。」
「你且自己想想。」乌玛禄并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
别人问,她便说。
但她并不会强求别人一定要按她的想法去做。
乌玛禄问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你该回了。」
胤禛思来想去,问了一个问题:「那这世上有鬼神吗?」
「不信鬼神者,无非是自己做不到。比如一个人为了恶,那他自然不会去相信有什么阴曹地府,恶有恶报。」乌玛禄道,「还有些是受了委屈,希望上天帮助,未能得偿所愿,自然不信。」
「即便真有,相信的人也不过是想从这种鬼神之说中,赚取一二,或是骗取他人金银,或是奢求长生不老。」乌玛禄告诫胤禛莫要过度沉迷,「于我,于世人来说,它只应当是个工具,一个用来认识自我,控制行为的工具。」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