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我就不能吗?」
听出她语气有异,段修远抬头,她已经回屋。
「喂!任务报告呢!」
之后他又每天去老地方扫除妖兽,顺便见见那隻精怪。
自打那天她那唐突的告白后,段修远就有点不知怎么跟她讲话,反倒是她没事人似的一如既往,仿佛忘了自己之前的羞耻发言。
只有他这处男还在在意个不停,想来想去。
感觉立场反过来了啊?
「怎么了?」尤米安摘了朵花回头就见他呆呆的。
段修远一看见她发间的花就像被烫了一样挪开视线:「没事。」
怎么搞的。
告白的明明是她,拒绝了人家的也是自己。
他现在又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啊?
「对了,从明天起我可能就不来了。」尤米安道。
他问:「为什么?你要去哪儿?」
「你也说了我是精怪,不可能与修士为伍。幽河地底才是我的归处。所以我也不能再跟着你,要自己踏上旅行才行啊。」她掸了掸裙摆站起来:「所以今天就得跟你说再见了,谢谢你这些天陪着我。」
说罢冲他微微点头,离去时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留恋。
段修远:「……」
「也好。起码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他撇着嘴道。
来了也有一阵子,扫平妖兽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明天二人就要返回紫霄宗。
凤千藤夜里回来清点清单,回首就见段修远蹲在树干阴影里,叼着根草好像闷闷不乐。
「怎么了师兄?」他礼貌性地问。
「没事。」
看起来不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不愿说就算了,左右已经象征性关心过了。
「师妹。」
踏脚要走,又被他叫住:「明天……什么时候走?」
「卯时。我一刻钟前才跟你说过。」
「能不能晚点?午时再走。」
「师兄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算……是吧。我可能还有隻妖兽漏掉了,再去清查一遍。」
凤千藤似乎并不怀疑他这说法,点头。
翌日,段修远在老时间来到了老地方。往草地上一坐,盯着远处的黑白交界点便不动了。
有风吹来,刮过人的脸,钻进衣袍缝隙里,冰冷刺骨,有点冷。明明之前都很暖和。
他呼了口气,眼底沉沉,可风没有看他被冻得微微发抖就收敛,越刮越大,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四肢都渐渐麻木,他咂舌嘟囔道:「想告个别也不行吗……」
没有办法,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风声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来到他身后,心里想着不可能,回头时却忍不住绷紧神色。
可没等他看清任何人影,熟悉的幽香先一步攀上鼻腔,几乎是侵略似的。
有人勾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段修远背脊一僵。
「和我回幽河地底吧。我喜欢你。」尤米安轻轻道。
「幽、幽河地底?但我是修士……」事发突然,他下意识先张嘴回答,想去推她又停住,整个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滞在原地。
「怎么也不可以和我回去吗?」
「不……不行。」
「那你不拒绝我喜欢你的事吗?」
「这……」
热气蒸上他的面庞,这回却怎么也没说出那个拒绝。
尤米安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没关係,现在不回答我也没关係。」
「我会等你的。」
「一直。」
一直,直到十年后的今天,直到她把他囚禁,直到听他悲恸又厌恶地叫她的名字,直到……他扑上来保护她,粉身碎骨,内丹在温度极高的黑色炎火下瞬间被燃烧殆尽。
躯体、衣服、内丹,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一粒碎屑在她发直发愣的目光中,无声无息,飘落在地,轻如鸿毛。
「爹……」
高大威猛的人静静站在她身前,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忘了。他永远这样犹如鬼魅,藏一个仙门修士在屋里,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但这实在太突然了。
她跪在地上,甚至没法抬头看他,脑子也没能完全理解状况。
「为什么……」
魔神没有回答,刚才对准尤米安的杀意已然不復存在,就像彻底失去兴趣,一道禁锢诀封锁了大殿门扉,他转身离去。
只剩一粒光屑,一股烧焦的味道还迴荡在空荡荡的殿中。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不是在问魔神,问她的阿爹为什么刚才想杀她。
是在问,段修远为什么要替她挡这一下。
她曾经骗他,只要解开边界地的护城结界,她就可以以仙门主动求和的理由劝说她爹放弃战争,他上当了,还巴巴地跑到无疆沼泽来见她。
明明那么厌恶她、被她折磨得直掉眼泪,可为什么最后又要拿命保护她?
为什么……?
这个命题,对于魔修而言,註定不可解。
没有爱的生物,不可能看见爱。
她疑惑地皱眉,本能地抓起那粒内丹碎片。还没有被夺走,还没有失去,还可以挽救。
有内丹碎片的话,就还可以让他再次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