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抬头时,灯光在他脸下拉出了很重的阴影,那双眼睛浑浊幽暗,让人不敢逼视。
杀戮气息很重。
徒为两辈子里见过的「可怕」的人可太多了,神色如常道:「将军,我们回来了。」
「哦。」陆邪心的声音死水一样平静浑厚:「但我听说你们追丢了?」
徒为把原因解释了一遍:「属下是觉得,凤家是魔神大人的客人,应该比豹王石重要一点?将军要觉得不妥,我、我再出去找找那隻豹妖?」
他不答,发下的目光似乎扫向凤千藤。
「在下凤里。劳烦将军的手下搭救。」他抱拳行了一礼。
不得不说,凤千藤的演技了得。凤里那装腔作势的优雅贵公子就是这种感觉。虽然礼貌,但根本看不起你。
要不是这人是凤千藤,徒为都本能地想抬手再给他一拳了。
「你怎么会在幽河地底?」陆邪心问:「我听说,你们都在魔殿。」
「是。我会离开魔殿是家父的吩咐,有秘密任务在身。」他道:「眼下任务达成,奉命回来交差。结果途中被几隻豹妖缠上,说来羞愧,我修为浅薄,实在不是对手。」
陆邪心看这少年身材矮小,确实弱得像只鸡,也不怎么怀疑了。
「豹王石不用去找了。你们救了魔神大人的客人,就当将功补过。」
徒为马上道:「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嗯,我让人给凤家少爷另外安排住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明天我有别的事让你们干。」
过于简单地就过了这关,出门后徒为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竟然探不到陆邪心的修为。
他手边就是一把巨剑,要是说错一句,怕不是已经打起来。
「怎么样?」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心泉才敢问。
「应该没被怀疑。」徒为不确定,陆邪心太面无表情了:「不过他说明天有别的任务,没提魔殿要召回魔修的事。」
「哪儿那么快。」凤千藤抱臂道:「等着吧。」
后来众人去看了魔修们睡觉的地方,竟然是一连排的那种大通铺,环境可谓无比恶劣,都不能称之为床。
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哪怕在边界地都吃好睡好的紫霄宗弟子们脸唰地黑了。
魔修果然就不是人,这么脏乱破的地方也睡得下去!
「我、我还不去外头的林子里凑合一晚呢。」
「天、天啊……」
徒为倒无所谓,再脏乱差也比不过垃圾桶。
凤千藤估计是知道自己不用睡这种地方,往墙上一倚也很事不关己。
「嫂嫂。」她当着人面叫了一声,然后背过人群,凑近他说:「我怕陆邪心还是起了疑,要不今晚我偷摸去你的屋子守着点?」
这属实不是才叫完嫂嫂就能说得出的话。
凤千藤哦了声反问:「担心?」
徒为开口的初衷确实只是担心,被他一说反而显得她像是到了这种关头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的一样。
「真的,你不相信我?」她皱眉:「这房间的环境我倒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用睡觉。」
凤千藤看了眼,确实过于原始,连豹妖这种过惯丛林生活的都微微皱眉。徒为又是姑娘。
「……那等晚一点再溜过来。」他低道。
她没想到凤千藤会答应:「好。」
面不改色的,但眼睛亮得好像能发光。
所以说,这么容易就能满足这点就很小孩子。
之后很快有魔修来带凤千藤去陆邪心给他安排的住处。他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修士们唉声嘆气,只能认栽。
沈心泉火大:「我们不是来享乐的,给我注意点。谁敢露出马脚,不用魔修砍你们,我先把你们砍了!」
「呜呜沈队长好吓人。」
「……」
「徒为。」她站在一边,趁着众人在闹,宿配上前招呼道。
「这里正好没人,你要不现在就和我缔结灵契?等晚了,魔修们回来就不方便了。」
差点忘了这茬。
「怎么弄?」
「很简单。」他冲她抬起一隻手:「把手放在我手上,让灵力互相感应。」
豹妖的掌心遍布伤痕,有深有浅,足以证明他此前经历过多少战斗。
当灵力触碰他的一瞬间,徒为感觉丹田内生出不属于自己的一抹灵力,而她可以操纵它。
放开手,宿配粗糙的掌心上多出一枚金色的夹扣。
「这是你与我缔结灵契的信物。只要你往夹扣内注入灵力,随时随地都可以召唤我。」
「这么方便?」她挑眉。
宿配不知为何有些青涩地点头:「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也不太懂,族里的老人们都是这么说的。你想要解除灵契,破坏信物即可。」
无视他这妖兽特有的懵懂用词,徒为拿起夹扣端详,这玩意儿太小了,放兜里容易丢,而且现在他们处境危险,以防万一,最好放在随时能摸到的地方。
虽然也可以串在胸口那根细绳上,但那里挂着凤千藤曾经送她的软玉。
意义重大,徒为也不想。
「那要不要干脆夹在头髮或者身上?」宿配提议道。
头髮就算了,更容易丢。
徒为蓦地想起刚才凤千藤在马车里莫名盯着她耳朵看了一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