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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肆意高扬,笑着,颤抖着,像用最后的力气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东西,在过分宽阔的屋内幽幽迴荡着,让凤里不禁怔愣。

「阿、阿姐……」「凤里,你真的以为我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他翘着嘴角,平静开口:「凤捣仪唯一的女儿在那场战争中死了。但她本就是要死的命运,也就是死得早和死得晚的区别。我不过是来代替她的棋子。只要魔神和世人不知玄女先祖血脉已绝,凤家就可以稳固如今的地位。」

「我不知道凤捣仪为什么选了我来做这个冒牌货。毕竟,我没有优越的灵根、没有醇厚的血脉,甚至……连女人都不是。我只是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凡人。」

「那,你憧憬的凤千藤,到底在哪里呢?」

他嘲弄地笑道:「在你梦里吗?」

凤里手掌一颤,匕首哐当砸落在地,也许是这些话里的信息太刺激他的大脑,不住摇头:「不,你瞎说什么?你以为我会信吗?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哈哈哈!凤里,我就是个凡人,被你们这帮人卷进来的凡人。你却还妄想我这种人可以登上九重天吗?」

明明在讥诮地讽刺人,凤千藤的眼眶却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哑,无声的泪水从他眼尾淌下来,在削痩精緻的下巴尖一顿,滴下来弄脏了雪白的领子。

那团水渍就很像是他。

融进去了也是异类。装得再像「凤千藤」,也不过狗尾续貂、鱼目混珠。

烂的怎么也变不成好的。

他面无表情垂着泪,看凤里不愿相信现实一样气急败坏地大叫。

「那我的恨呢?我要怎么办?我要杀了谁才可以解气?我才可以扬眉吐气?!」

他深深呼吸,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弯腰一把拾起匕首,揪起凤千藤的衣襟,抬起的手猛刺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他双目死瞪着他,忽然笑道:「阿姐……不,阿兄?既然你都是这样的废物了,那你的那些东西,总算该归我了吧?」

「那把青霜剑,无人不嫉妒的头衔……不,这些怎么够?你自小从我这里抢走了那么多东西,也该体验一把被抢夺的滋味。」

他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陡然鬆开了他的衣襟。

长时间的失血加上地下魔气浓厚,凤千藤的身躯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也懒得去看凤里,痛楚在体内蔓延,他攥紧手指,从胸腔里干涩地哈哈了几声,可惜那听起来比哭还让人难过。

「妹妹,这边!」

沈心泉找到端倪,抬手破开隐藏的房门,徒为第一个冲了进去。

室内死寂,浓烈的血腥味让她面色微沉。几乎没有点灯的屋内,只能依靠门外照射进来的昏暗光线才能看清周遭。

他静静躺在那滩血泊中,身上、脸上、手上全是伤,足以证明她来晚了,来得太晚了。

飞奔过去的时候很快,跪下来想碰他的时候却停住,不知该碰哪里,感觉一碰好像就会破碎,就会消失。

现在的凤千藤,给她这样绝望的感觉。

她施展治癒诀的功夫,沈心泉已经用神识探查了室内,除了一隻奄奄一息的虎妖,和掉在地上的一把剑外,没有别的东西。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凤千藤身上的伤多是刃器所致。

伤他的人逃了。

「会是魔修吗?」沈心泉道:「还是……」她一边说一边走近,目光在触及凤千藤毫无保留的面孔时浑身一震。

徒为现在顾不上这些,连开口警告她不要乱说话的余裕都没有。

她总觉得自己再不快点,凤千藤会死。

他的求生**突然变得极低、极低,所以她的治癒诀才迟迟不起作用,那伤口合拢的速度慢得好像他本就是一具尸体。

「徒为,这……她……凤……」

「这件事之后再说。」徒为道:「先治好他。」

沈心泉从总算从呆愣中回神,赶紧点头:「好,也对。先把凤师姐的伤治好。此地不宜久留,不知哪里还藏着魔修,我们先出去吧。」

背着凤千藤离开的时候,他在途中好像醒了,徒为能听见他的鼻息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问:「感觉好些了吗?出什么事了?」

可没人回应,不管她再问第二遍第三遍,凤千藤都没有开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就觉得背上的人体温很冷很冷。

沈心泉把找魔修的事拜託给了剩下的修士,二人出了地下,在周围找到一间还没被破坏得太过分的静心房。

静心房内通常有调和天地灵气的法器,适合修士修养伤势。不过现在那东西早就报废,也就一张床还有点用。

她在房屋周围设下简易守门法阵,见凤千藤的手迟迟止不住血,道:「治癒诀没用的话,先应急包扎吧。」

正好沈心泉怀里时常有一些备用的药品,她将药粉倒出来,低声道:「凤师姐,失礼了。」

凤千藤半睁着双眼,眼无焦距,像在看头顶的天空,但也许什么也没有在看。

包扎了手,沈心泉很快接到玉简联络,修士们在地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嘱咐了徒为一句便匆匆而去。

血腥味没有散,徒为坐在床边,一直皱着个眉头。

往常凤千藤要是见她这样,就算受着伤也会侃一句。可眼下,他连看都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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