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想像,他幼时是个乖小孩。
凤千藤以前日日和这种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徒为不禁想,自己孩童时期的形象好像也有点被比下去的意思。
「老闆。」路过茶馆门前,杜异从里溜出来,差点一头撞上走在前面的凤里。
「哦!抱歉抱歉。」
凤里笑说没事。
「怎么了?」徒为问。
「沈队长正发火呢,我出来躲躲。」他指指里头:「好像是要塞更前线的一个小据点?从昨天开始就没按时用玉简联络。她正处理得心烦吧。」
徒为哦了声:「我看你最近天天待在茶馆里。」
「当然,老闆现在是我的主人,你有吩咐,我随时待命。」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别说这么冷淡的话嘛。你不都命令过我好几次了。」他狗狗眼弯起来。
可惜杜异现在在徒为心里的形象基本和变态挂了等号,笑得再好看也没用。她摆摆手示意他别挡路就要走,凤里赶紧冲人低头告辞。
杜异是妖兽与魔修的混血,只有走在街上人人喊打的待遇,被个身份不简单的修士行此大礼,也愣了下。
「你真是段家的修士?」他吹了个口哨:「真不像那么回事。」
凤里道:「我爹常教我,越是身负强大之力,越要有一颗宽容之心。」问凤千藤:「对吧,阿姐?」
凤千藤:「是。」
他面不改色的,徒为拿余光瞥了眼身旁。凤里口中的爹,不就是凤家家主,现在对凤千藤喊打喊杀的人?
「是个屁是。」她忍不住低道。
西边是不缺水源的地形,就算在要塞内也有好几条小型溪流。放花灯有不少选择。
到了晚间,徒为管沈心泉问了一处最偏僻风景最好的地方,拎着两盏花灯就过去了。
除了这花灯旧了点,今天压根不是什么节日外,倒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没好巧不巧,半途杀出个电灯泡的话。
凤里从白天到现在都没打算放开凤千藤的衣角,他们到那儿他跟到那儿。
徒为道:「你一直跟着我们干嘛?」
凤里道:「我好不容易见到阿姐,当然想和阿姐在一起呀。」
「不准说在一起这种词。」
到了地方,四周无人,唯独一条波光粼粼的溪流在眼前流淌开来,映着天上残月,倒是这紧张边界地为数不多的一点悠然风景。
「我听王平说……」她把从王平那里听到的凡人习俗说了:「来都来了,要做就做全套呗。」把细长纸条和炭笔递给他:「不过据说被人看了就不灵了。」
「你还信这个?」凤千藤蹲下身,手肘撑着下巴稀奇地问。
「你不信吗?」
「不信。」
猜到了。凤千藤一看就是典型的「比起许愿我要自己去做」类型的人。不过他还是接了纸笔,又笑问:「你打算许什么愿?」
徒为:「告诉你不就不灵了吗。」
她明明看上去不像是会信这些东西的人。毕竟修仙者应该比谁都清楚,许愿不过是凡人的妄想。
两个人在这边写东西,凤里不知何时跑到了对岸去,那里没有灯光照着,黑漆漆一片,忽然就听他惊叫一声,传来扑通的水声。徒为觉得无语,要是这人出了什么事,今天的花灯还放不放了,把自己的笺纸往面前的花灯上一搁,跟凤千藤说「我去看看」,抬脚就走了。
周遭一时寂静,只有两盏花灯在面前亮着。
凤千藤拉下脸上的毯子,低头,他的笺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写。
刚才只是在陪徒为做做样子。她那么想体验这事,他也答应了,要是不写,有点泼她冷水。
但凤千藤不信这些,把目标寄託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是件蠢事。那种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捏着的感觉,他此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
五指一抓,笺纸被他无情捏碎成一团,随意塞进花灯里,只等徒为回来。
刚才她写的那张还挂在另一盏花灯顶上,正面朝下盖着的,从凤千藤这个角度,基本只能看见上面写了字。
他其实很少真正在意别人的事。
很少。
只要不妨碍自己,凤千藤大多时候的态度是纵容。所以有人觉得他温柔,其实不过是另一种漠然罢了。
但,此时此刻,有那么点在意。大概是徒为刚才写字的样子太过专注,比她平时练剑时都要上心很多。
手指尖顿了顿,缓慢地一伸,笺纸到了他手里,他垂下眼皮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昳丽的唇因为诧异一滞,他眼底情绪不明,自言自语道:「可惜已经不灵了。」
徒为找到对岸的灌木丛,看见凤里趴在溪边无助地望着水面,一动不动跟尊石狮子似的,根本没出事,她不耐烦:「要玩水滚去那边,别打扰我。」
凤千藤人不在这儿,她也不装了。
凤里不答,定定看着小溪。
「听不懂人话?」
「不……」
「不?」
「不见了……」他猛地抬起头,竟然眼眶湿润,有泪花在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打转:「我的匕首掉进水里了。」
「那你去捡啊。」
「我也想,可我不能。」凤里畏畏缩缩的:「我其实……怕水。我小时候掉进池塘差点淹死,从那以后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