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修远心里只想去拯救宗门于水火,如今被关在这儿只能干嘆气:「没办法,这是娘的决定。不这么做,她不会让我走。」
「那不也挺好的,哥为什么不乐意?你不喜欢嫂嫂吗?」
「……」这话成功让他面色复杂地陷入沉默,拍拍她的脑袋,声音沉闷却似乎藏着某种坚决:「我答应了凤千藤,我不能说。但总有一天,阿兄会把真相告诉你的。」
从段修远的院子出来,徒为来到关凤千藤的地方。这似乎是段家之前就准备好的婚房,宽敞明亮,要是挂上些红灯,大概会很喜庆。
她没急着进去,在院门口站了一会才像重获勇气。
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这声响让椅子上的凤千藤抬头,正好与她视线相撞。
没有想像中的狼狈,昨天那副痛苦虚弱的模样也荡然无存,她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慵懒地喝起了茶。
「……」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没有紧张感?
「来了招呼都不打?」凤千藤道。
徒为这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嫂嫂」,走过去又只是站着。沉郁的表情被凤千藤尽收眼底,面上不显,示意她坐。
二人一时无话。
重新煮茶泡茶的间隙,徒为又打量了几眼这座装潢奢侈的屋子,果然还是忍不住问:「嫂嫂明早要在这里和她哥成婚吗?」
凤千藤口吻很无所谓:「大概是吧。」
徒为不说话。
「怎么?」
「嫂嫂就不觉得,我娘的做法有点专横?」
「是有点。但我猜到多半会这样。」
没人会做捞不到好处的事。凤家在这场婚契中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他一直在想,魔修突然进攻,一来就直接深入段家的地盘,有没有可能其中藏有推手?
无影早就脱离凤家,他的话,凤千藤可不会蠢到尽信。
「不过具体的我也只是猜测。你只要知道你娘这么做,并不是突然变卦。只是双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的。」她替徒为斟茶,声音平缓。
好像一点也不怪吕闻优,甚至把凤家放到了对立面。
但徒为心里不认同吕闻优的做法。
虽然认不认同都没用。没有足够力量的自己,只能在这里和凤千藤喝几杯茶,被安慰几句,然后任由事态发展。
…那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杯茶饮尽,外头有点冷下来,凤千藤看徒为直吐白气,要开口赶客,却听她忽然道:「嫂嫂,那本剑谱我还有最后一套没有练完。你可以看着我练吗?」
凤千藤这下懂了,原来她特意跑来不是因为关心自己,只是为了修炼。也难怪,这孩子比她哥都要努力。
「行啊。」
青霜剑昨天虽然掉在地上,但被徒为眼疾手快也一起带了回来。据凤千藤说其中宿有剑灵,但自己修为太低,感应不到。
「等你境界至结丹时,大概就能看见他。他说他挺喜欢你的。」
「……」不必,我只喜欢剑的主人。
最后这一套剑招,徒为练了好几天,一直没能学会,有一个地方很难,老犯错。她之前就想让凤千藤教教自己,但最近突发事故太多,自然也没了那个空。
又错了一次后,剑险些落地,她扭头望着人,那模样莫名可怜:「嫂嫂……」
倘若放在从前,凤千藤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耗费宝贵的时间来教一个孩子修炼。
毕竟他不喜欢小孩,也没兴趣做节外生枝的事。
「这儿不对。」他起身绕到身后托住她的手臂,一隻手伸到旁边拍她的腰侧:「发力时,要往右边转。不然没法做出下一个动……」
声音一顿,他抽回手。
徒为不解侧眸:「然后呢?」
凤千藤抿唇:「要领就是这样,你自己试试吧。」
「好。」
凤千藤后退,掐着自己的指尖心想,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但自己是个男人,刚才不该……
到底装了太久的女人,连这点分寸感竟都迷失了。
「嫂嫂!」他正想着,徒为忽然抬高声音转过来:「是这样吗?」
她流畅地转动手臂,这一次,青霜剑朝前打出一道漂亮凛然的剑气。
他倒有些意外她领悟得这么快:「嗯,不错。」
徒为被她夸得难得激动,于是本来就想做的事没了任何犹豫,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我做得这么好,嫂嫂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
凤千藤挑眉:「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喝酒。」
「?」
为了证明她没听错,徒为指着屋内又说了一次:「我要没猜错,这里本来就放得有酒。」
修真界结为道侣的仪式一切从简,唯一留着的传统可能也就是喝交杯酒。
所以徒为还真没猜错,屋里确实放得有一壶清酒。
「嫂嫂喝不了酒吗?」
「……那倒没有。」相反,凤千藤酒量挺好。
「那我去拿来。」
徒为不由分说进屋将酒拿出来搁在桌上:「嫂嫂陪我一起喝一杯吧。」
她神情坦然,目光明亮,好像真的就只是练剑练兴奋了想和她一起小酌一杯。
凤千藤心底那点疑惑刚刚升起便消散。小孩子对什么都是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