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凤家……徒为又不想。
「大小姐原来还不知道啊?」修士却不知为何是一副惊讶的口吻:「凤千藤并非凤家血脉,当然是要立刻处置了她。」
徒为冷道:「……什么意思?」
就在一刻钟前,凤家那边也收到了这次的战况汇报。凤千藤身上毕竟流着上古先祖的血脉力量,她成了个废人,凤家的损失其实比段家大。
原以为凤家送来的信无非就是告知他们解除婚契,谁知上面写着:
凤千藤不是凤捣仪的亲生女儿。是冒牌货。当年有奸细作梗才让这样一个血脉平平的人冒充了凤家的女儿。
谁知这次的战事却让凤家因祸得福,他们找到了真的。凤捣仪的女儿。
所以凤千藤这个假的已经没用了。这等险些让凤家血脉不保、让他们蒙羞的奸诈狡猾之徒,必须以死谢罪。
「凤家说不介意我们代劳,只要事后将凤千藤已经破裂的内丹交还给他们就行。」
修士说完,没等到徒为回话,自顾自地又添了一句:「本来我以为凤千藤力量尽失,凤家血脉彻底绝迹,凤家终于要跌落神坛了呢,真是可惜。」
宁嘆雨在旁边看见徒为侧脸紧绷,不安地喊她:「徒……徒为……」
「那我娘的打算呢?」她没理,平静地问。
修士道:「夫人现在哪有空管她呀,只说等明天一早就找人把她从城里丢出去。外头又是妖兽又是魔修的,她不可能活下去。就是回收内丹的时候要跑一趟。可惜了咱们那两颗九转回魂……哎哟!」
徒为一脚过去将他踢翻,修士痛得大叫:「大、大小姐你什么意思!」
她已经头也没回地走了。
凤家传来的信不出半刻钟便段家上下人尽皆知,估计很快全修真界都要知道了。
知道他们那样称讚崇拜的,靠努力扭转了命运的天才根本就不存在。血脉是假的,占星谷的预言跟她一毛钱关係也没有。从头到脚就是个血脉里只有谎言的假货。
「还好和凤家的婚契没成,否则这不是咱们家吃亏吗?」
「这么一想,死的如果是她该多好。没有先祖血脉的凡人,修炼个金丹也就到头了,可我们少爷还能往上走啊。」
越靠近吕闻优的主屋,路上的修士就越多,这些讥诮愤怒轻蔑的话传进徒为耳朵里,好像在她心头也重重颳了几刀。
应该是散会了,屋里没几个人,徒为要抬手叩门,里头传来她娘的声音:「进来吧。」
她垂着眼皮,慢慢走进去。
吕闻优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美丽从容,笑颜无害,对她也像四年前一样亲昵,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小宝怎么还在呢?以前回来待不到半天就要走的。」等她坐下,她坐过来搂住她:「想阿娘和你爹了?」
徒为问:「你要杀嫂嫂?」
吕闻优嘆气:「一开口就是这个?小宝比起我这个阿娘,更喜欢凤千藤?娘可真伤心。」一边说伤心一边拿不容拒绝的目光看她:「别叫她嫂嫂,徒为,她没有凤家的血脉,怎么配当你哥的道侣?」
徒为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闪着锋利的亮光。
「现在战事紧张,凤家自顾不暇,根本管不到咱们这边。」她问:「娘就不能不杀她吗?」
这大概是徒为这四年来第一次说出这样类似祈求的话。
明明从那天开始她就再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碰面了也避着她的视线,最后连家都不回躲到了神清宫里。
吕闻优笃定她不出多久就会主动放弃。
修炼不是易事,没有引路人的修炼更是如此。
徒为有天煞命格,就算天赋超乎常人。没有她提供环境,她也必定只有庸碌无能这一个结果。
吕闻优一直在等,等徒为哭着回来跟她说自己错了,说她果然还是要放弃修炼。
可等了四年,最后她等来了这样一个眼神,这样一句请求。
「……徒为觉得,娘会答应吗?就为了一个废人?」她道。
徒为没说话,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再也不是四年前那个被她说几句就红眼睛的孩子。
「徒为。」
徒为挣开她的手站起来,吕闻优叫住她:「如果你愿意自废修为,从此往后都乖乖待在家里,娘就答应你的请求,怎么样?」
「我会让凤千藤活着,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徒为可以在家里和她一直在一起。」
这条件也是一种不坏的选择。
从前的徒为也许会认真烦恼一番,现在的她却不会再动容。
「徒为!」
踏出房门前,吕闻优从椅子上猛地起身。
「娘是为了你好。你以为天煞命格的命运是那么轻易就能反抗的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嫂嫂,我们,段家!什么都没有了!你看看你阿兄!」
徒为回头望向她,忽然想起吕闻优才刚刚经历了丧子,她眼中哪还有刚才的笑意,只剩复杂又浓烈的情绪在不住摇摆。这似乎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看见她娘这副模样。
「对不起,娘。」她道。
「如果我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大概就会成为你期望中的那种孩子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