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半雪的内疚显而易见。
温楚淮听着她渐弱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是不是他刚才说的太直接了。
或者是不是自己应该端起来至少抿一口,才不会让人这么尴尬。
“那算了,不喜欢喝就不喝嘛,”下一秒严半雪又恢復了元气,招手唤店员,“你好,麻烦给他一杯柠檬水!”
“不用……”
骨子里,温楚淮不习惯在自己在场的场合里,让女生动手来做照顾他的事。
何况柠檬水他也是喝不了的,到时候又能找什么理由对付过去?
温楚淮抬手想拦。
想拒绝的同时一併拒绝这姑娘的爱意,委婉地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她的真命天子。
可刚一动,肌肉动作牵连到胃,温楚淮脸色一白,挺直的背下意识佝偻了一下。
一声闷哼咽了下去。
他撑住了桌边。
“怎么了?”被拦住的严半雪吓了一跳,当即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个救护车来?”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嘴唇都白了。”
“……”温楚淮落下眼帘,硬是让下意识要去捂住胃的手还搁在桌上,“没事。”
“温楚淮你别在这给我假惺惺的!”
温楚淮还没从痛楚中抽身,咖啡店贴着彩色贴纸的玻璃门被撞开了,温宏胜气势汹汹地衝进来,指着温楚淮就破口大骂。
“你再给我装一个试试看?!”
“哎?你们有话好好说,”老闆眼看着要出事,赶紧从柜檯后面出来,“别动手,别动手……”
“不要脸的东西!”
“神经病!”
“你看你还有个男人样吗?!”
“装成这样,去勾引男的喜欢你?!”
最后一句像是点了温楚淮的死穴。
所谓的“治疗”,不过是用电击产生疼痛,再把疼痛和被“治疗”者“需要”戒断的东西联繫起来。
比如毒品。
比如游戏。
放在温楚淮身上,就是傅知越。
刚消减一些的痛感伴随着心理暗示捲土重来,那些源源不断的电流又好像回到温楚淮身上。
打得他睫毛都微微颤抖,脊背还是挺直的,硬生生挨了温宏胜一下又一下。
抽他的东西,温楚淮认识,是他小时候,省下自己的饭钱,给狗买的牵引绳。
有温楚淮两根手指那么粗,卖家说,大狗就得用这样的绳子才拽得住。
狗都没了,这根绳子被留了这么多年。
如今抽在他身上。
老闆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拦不住了就开始威胁,“你别动手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这店里还要做生意,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去你妈的,”温宏胜啐了他一口,“我教育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个屁的关係?!”
但说到底,真要报警,温宏胜还是有点怕。
他瞅了瞅老闆手里的手机,突然上前拽起温楚淮,“走!回家!我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他吵嚷着就要把温楚淮拽走,手拉到温楚淮的衣角,却被一隻手打开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挡在温楚淮身前,“他不能跟你回去。”
第95章 住院
温楚淮已是强弩之末。
眼前光斑闪耀,耳边的叽叽喳喳像是隔了一汪静湖,朦朦胧胧,听不太清楚。
他看到有人挡在他面前。
看见窗外慢慢聚集了走出来看热闹的其他店老闆和附近的居民。
看见严半雪被隔离出了这个混乱的局面。
听见老闆忙着撇清关係,“警察同志,这是他们家里的纠纷,跟我们店没有关係啊……”
“刚开始就是这对小年轻在这里相亲嘛,哎呀,谁能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有人剥开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
在他耳边说:“哥,你含着……”
“别吐……”
“……我带你走……”
从来这样喊他的,只有傅知越……
温楚淮几乎在想到“傅知越”的那一秒,心臟和胃同时一绞。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踽踽独行在一片黑暗里。
泼墨一样的浓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的一点光亮,他去碰,然后被灼伤。
然后他就不碰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楚淮想,或许就这么留在这里也不错。
但那束光突然开始追着他走。
光芒不那么刺眼,像是收敛了,变得柔和又温暖。
温楚淮醒了。
醒来的时候看见傅知越拿一本花花绿绿的书在看,不像是法学的书籍。
见温楚淮醒了,他抬头,“哥……”
“别过来!”
温楚淮又好像感受到了击打全身的电流。
整整一天一夜,连骨缝里都带着对“傅知越”三个字的恐惧。
温楚淮曾经以为自己是不怕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