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贺在十八层下了电梯,温柏重新回到三层,刚走进排练厅,就听到楚弈剑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不想演就别演,演技好不是这么糟蹋的,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排练不用走位不用背台词直接上场,你可以明跟我说,我就不排你的戏了,也省得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温柏走过去,对楚弈剑鞠了一躬,「对不起楚导,昨天出了点状况,是我的错。」
楚弈剑黑着脸盯着他,见他脸色不太好,像是生过病的样子,有气也发不出了,烦躁地挥了挥手,「去那边坐着吧,准备一下三十二场,待会儿你和石毅来一遍。」
「好。」
温柏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翻开剧本正要看,一个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温柏抬头看了一眼,是石毅。
石毅递给他一杯即溶咖啡,「刚冲的,条件艰苦,将就点。」
温柏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道了声「谢谢」,继续低头看剧本。
石毅喝光自己那杯,侧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直到温柏被他看得烦躁,皱起了眉,他才说:「是挺帅的。」
「什么?」温柏抬头。
「我说,是挺帅的,」石毅笑着说,「他们都说你帅,以前我还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挺帅的,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温柏盯着石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夸讚,才道:「谢谢夸奖,你也很帅。」
石毅很帅,很有味道的那种帅,就像手中的咖啡,醇香而悠远,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儘是风度和优雅,是成熟女人都会喜欢的那种男人。
石毅笑得更厉害了,「你夸起人来可一点都不走心。」
温柏扯扯嘴角算是回应了。
石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道:「身体不舒服?」
温柏回:「已经好了。」
「看你脸色不太好,悠着点,待会儿这段可能要用不少力。」
温柏和石毅马上要排的这场是赵迟北和昭华太子的对手戏。赵迟北入宫后,常伴昭华太子左右,昭华太子从小被人下了慢性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一回,平常好的时候跟没事人一般,发作之时全身痛苦难忍,力大无穷,六亲不认,不但伤人还伤己。每每此时,下人们都吓得跑的跑,逃的逃,只有念及恩情的赵迟北留下来,陪着他,制着他,以免他伤到自己。
温柏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上辈子是武替出身,这辈子也没放弃过锻炼身体,身体力量虽说恢復不到上辈子的程度,八成还是有的。
十分钟后,楚弈剑让两人过去排练。
楚弈剑对这种无真实场景的排练要求很高,他会让演员一遍又一遍地排,他自己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道具来伪装布景,然后绘製成各种走位图,等正式拍摄的时候到实景地再挨个尝试,找最好的那一组。
楚弈剑要求他们每一遍排练都要至少用五分力,可以自己加台词和动作,找自己最喜欢的方法来演,不要怕烦,他说,做不到最好怎么能让观众看到心里去呢?
温柏对这种说法深表认同。
「第三十二场。地点:太子寝宫。」
这是赵迟北进宫后的第一年,这天正值月中,白天的时候就有小宫女偷偷提醒他:「你晚上千万别去太子寝宫,很可怕的。」
赵迟北不懂,问小宫女:「怎么回事?」
小宫女见左右没人,凑近他悄悄说:「月圆之夜,太子会吃人,这东宫里的人越来越少,都是被他吃光的。」
小宫女说完就迈着小碎步跑了,留下赵迟北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那里,但是他没有离开,晚上还是悄悄去了太子寝宫,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用他那飞檐走壁的本事上了房梁,揭开瓦片朝下看。
房内一片漆黑,赵迟北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上的那一团黑影。那人正是昭华太子,他先是发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他开始撕扯床单被子,撕成一条条一片片,他扯自己的头髮,挠自己的胸口,满身血痕,衣服破烂不堪……赵迟北很震惊,到底什么样的毒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变成这样,他觉得他不能袖手旁观,这样下去太子会死。于是,他跳下房顶,踹开门进了屋。
排练便是从这里开始。
排练不用换戏服,演员们只能靠自己的演技来演出想要的效果,其实没有实景没有戏服没有摄像机,就这样干巴巴地演是很考验演员的修养的,比如石毅演太子毒性发作的时候,扯着自己的衣服倒在地上面目扭曲嘶声大吼,怎么看怎么好笑,演员自己却不能笑,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石毅站在场地中央,用力地吸了口气,自嘲地笑道:「好紧张啊!赵爱卿!」
温柏也配合他道:「有我呢,太子殿下,我自会护你周全。」
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好了,准备,开始!」
楚弈剑一声令下,场记板打下,石毅半秒进入表演状态,往地上一躺,就如剧本中写的一样,面目扭曲,双眼血红,青筋暴突,两手「撕扯」着头髮和衣服。温柏觉得石毅的表演绝不止用了五分力,原本想收着的念头被他摒弃了,跟好演员对戏就要尽全力,收着是对对方的侮辱。
到温柏了,他一脚「踹」开大门,跑到石毅身旁,想伸手去碰他,又不敢,缩回手后又觉得不妥,再次伸出手去,犹豫了几次,直到托起他的上半身叫道:「殿下,殿下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