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的声音霎时卡住,半晌似又觉得这样太怂。一个跟他一样的小小普通兵卒,有什么可怕的?
「看什么……」他忽地坐起身,但视线对上那双黑眸,气势顿减三分,声音也瞬间变低,「看?」
接着嘀咕:「……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裴二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那两枚甘草片,手中的饭一直没碰。
伤兵觉得那两枚小草片都快被他摸光滑了,听说有钱人家的老爷就喜欢这样摸两个核桃……
正想着,帐门口忽然传来喧闹。
断腿伤兵忙伸长脖子往外张望,看了会儿道:「好像有人来闹事。」
没一会儿,又道:「好像是沈姑娘,等等,她被蒋百夫长的人拦住了!」
「蒋百夫长?」另一人听了接道,「我听说他之前就纠缠沈姑娘。」
「我去看看,」断腿伤兵忽然道,「咱们这么多人,可不能让沈姑娘在咱们帐门口被欺负了。」
说着正要起身,却见一道身影一瘸一拐,先一步从床前经过,顺手拿走了他床边的拐——说是拐,其实是一根有些粗长的木棍。
裴二左腿也有伤,起身走路时有些瘸,拄了拐后,显然走快许多。
断腿伤兵:「……」
「等等,那是我的拐。」他急忙伸手,但人已经走远了。
「什么人啊这是。」他忍不住跟身旁人道,「他该不会真是个少爷?」
旁边人:「……」
帐门口,几个伤兵已经将蒋百夫长的手下拦住。
张河急得直催身旁人:「去叫我哥,快去叫我哥来。」
身旁人忙「哎」一声,急匆匆往外走,心中却担忧——
张虎纵有蛮力,腿脚功夫也厉害,但来的是蒋百夫长的人,这事恐怕不容易善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提蒋百夫长还有个兄长是军中校尉,职位仅低于陈将军。姓蒋的平日就嚣张,听说早就纠缠沈姑娘,这回目的明显,只怕张虎来了也没用。
他这边担忧,那边两名伤兵已经被蒋百夫长的手下接连推搡。
「干什么?蒋百夫长请人,你们也敢拦?怎么,沈姑娘就只能给你们看伤?」两名手下嚣张道。
阻拦的伤兵被推得不敢还手,神情憋屈。他们都是穷苦军户出身,得罪不起百夫长,何况……
「何况百夫长的兄长可是军中蒋校尉,怎么,你们连蒋校尉也敢得罪?」
见他们不敢还手,两人愈发嚣张,又抬出蒋校尉。
李禅秀皱眉,抬手挡住两人要继续推搡的动作,沉声道:「别为难他们,我跟你们去。」
「沈姑娘!」两名伤兵神色焦急,劝道,「您不必跟他们去,等张虎回来……」
躺在木板床上的张河此刻也挣扎着要下床,面色涨红道:「沈姑娘您别去,等我大哥来,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呦呵,你大哥?」两人闻言嘲笑,「怎么?你大哥就敢得罪蒋校尉?不如我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看你大哥能把我如何。」
说着撸起衣袖就要上前。
李禅秀抬手止住张河的话,神色微冷看向那两人,寒声:「还走不走?」
两人一顿,这才退回来,却仍斜睨两名伤兵和张河一眼,怪声道:「还是沈姑娘聪明,不过您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也不至于有这些事,您说是吧?我们只是个跑腿的,您说您何必为难我们呢?」
说着,其中一人走到他面前,还看似客气地做个「请」的手势。
李禅秀神色冷凝,已然压着怒。
忽然,一柄干涸着乌黑血迹的弯刀刀鞘横到中间,压住那人手臂。
李禅秀惊讶,见刀鞘眼熟,立刻转头,果真是裴二。
裴二正冷冷看着那两名手下,他站起时,身量很高,虽穿着破旧棉衣,仍挺拔得像雪地青松。
除了拿刀,他另一隻手还拄着拐,面容冷俊。
蒋百夫长的手下愣住,仔细打量他一眼后,忽地一乐,嘲道:「一个瘸子还来学人英雄救美,怎么,不会真以为拿把厉害的刀,就成将军了吧?」
说着大笑一番,抬手就要挥开刀鞘,然而——刀身稳稳不动。
反倒是抬手的那人忽觉得手臂像压着千斤重的担,脸色顿时一阵难看。他较劲似的用力往上抬,却越压越重,手臂也被越压越低。
他额上不由冒出冷汗,紧接着就听对方冷冷吐出一字:「滚。」
同时刀鞘一转,重重打在胸口,竟像军棍打在身上,令他闷哼一声,生生后退几步。
他不由惊骇,但顾及面子,还是强忍住胸口剧痛,虚张声势:「你叫什么?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吗?是……」
「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打走就是。」另一人不知情况,且平日嚣惯了,径直上前出拳。
只见狠厉拳风,直袭裴二面门。
「小心!」张河和两名伤兵急忙喊。
都是军中士卒,哪有没几下子身手的?可裴二却拄着拐,想也知道行动应不方便。
李禅秀心中也微惊,知道裴二伤还没好,忙要拉他退开。却见眼前人头一偏,眨眼错开拳风,接着身形瞬动。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见他已经站到来者身后,一记肘击打在对方后心,直接将人打得跪地干呕。同时寒刃出鞘,直抵脖颈,划出一线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