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嘉乐,我说了,吃什么都可以。」
窗外的冷风吹得额头很冰,徐嘉乐的脑子里还是丁邱闻发来的「有点儿想你了」,他在思考,是否要回应一句「我也想你」。
「中午的饭很好吃,意面和牛肉都很好吃,」徐嘉乐认真地回答着丁邱闻刚才发来的问题,最终,还是说,「我挺想你的。」
不轻不重的话,却换来了电话那端的一阵沉默,细细的电流声最终被人声干扰,丁邱闻说:「嘉乐,我没有为难你,我是真的有点儿想你,才那样说的。」
「我也是真的,哥。」
天还亮着,徐嘉乐从阳台上走到了厨房里,又从厨房来到了客厅,他坐在沙发的一角,看到单人沙发上还放着丁邱闻洗完之后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衣服,不过衣服全都迭好了,很整齐。
「好了,不说了,我同事在,见了面再说。」
丁邱闻需要平復一下情绪,因为没想到徐嘉乐会特意地说想他,同事吴茜取了餐回来,正端着餐盘向这里走来,她坐了下来,把丁邱闻的汉堡和饮料递给他,然后,搓了搓发干的手。
丁邱闻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护手霜,递给女生,说:「给,涂一涂。」
吴茜是四川姑娘,十八岁就出来北漂,下个月满二十岁,她的个子不高,有点瘦,为人和善热络,在工作中,她是第一个和丁邱闻熟络起来、愿意和他主动做朋友的人。
「栀子花香……」吴茜读着护手霜外壳上的字,对丁邱闻微笑了一下,问,「这个牌子……很贵吧?」
「是吗?我不知道,我朋友送给我的,他是护士,说是病人送给他的,送了好几支,他就给了我一支。」
「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是护士?」
「没有没有。」丁邱闻连忙摆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至于这样慌乱,不至于这样不稳重,他三十多岁了,应该在吴茜这个孩子面前有一点哥哥的样子。
「是嘉乐。」
丁邱闻温柔地说出徐嘉乐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看着吴茜的眼睛。
吴茜把汉堡上的纸打开,讶异地半张着嘴,说:「嘉乐……居然是护士!」
「对啊。」
很可能,连徐嘉乐自己都没有炫耀过自己的职业,可是,此时此刻的丁邱闻正在为他骄傲,他必须在几分钟之内吃完饭,再回去继续上班,等徐嘉乐晚上十点多来接他。
吴茜喝了一口可乐,她扶着额头,说:「天啊,他好高又好帅,我还以为是男模什么的呢。」
「你真会开玩笑。」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他离婚了。」
「想不通,跟他结婚了还会离婚?」
这小姑娘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她很单纯直爽,所以招人喜欢,她也很能吃苦,所以哪怕赚得不多也能攒一些钱,并且,在攒钱的同时不压榨自己的生活。
丁邱闻用玩笑的语气说:「你可不要喜欢他,他很无聊的。」
「真的?」
「对啊。」
「好吧,」吴茜又拿起护手霜看了一眼,说,「等我洗完手再涂,好好地感受一下。」
她的普通话里带着一些乡音,笑起来,脸颊上肌肉微微抬起,丁邱闻的普通话更好,但没她那么爱笑;她穿着XS码的工作服,而丁邱闻穿的是L或XL;她最喜欢吃麻辣牛油火锅,丁邱闻却对吃没有显着的喜好……他们实际上很不一样,却因为同样的工作认识了,然后坐在北京的午后着急地吃一顿饭,聊一些天马行空的、几乎没意义的事。
丁邱闻其实很喜欢吴茜,他看着她,回忆起自己的十九岁,那时候的他活在丧母之后的一片灰暗里,读专科,做行尸走肉,残忍地抛弃梦想。
「以前没什么概念,」吴茜说,「但自从认识你之后,觉得北方男孩子真的很好,我以后要找个北方老公,我也不要他买房子,我攒够了钱回老家,在老家县城买房子,再开一间服装店,到时候我老公送孩子上学,我做生意。」
「挺好的。」
丁邱闻很羡慕眼前的女生,他十分想像她一样,对一切都有盼头。
「你要留在北京吗?」吴茜问丁邱闻。
他答:「可能也不是,还没考虑得那么长远。」
「在北京有朋友真好,我很羡慕你有嘉乐这个朋友,你不像我,我十八岁的时候带着几百块钱来北京,一个人都不认识。」
「别羡慕我。」
丁邱闻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值得羡慕的,他不曾拥有徐嘉乐,极大可能今后也不将拥有,徐嘉乐是他在北京短暂的依靠没错,但谁又能保证徐嘉乐最终不是他心臟上的伤痕呢?
涂开的栀子花香护手霜,清新好闻,吴茜说了谢谢,丁邱闻重新把护手霜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他走出了快餐店,打算和吴茜从直梯上楼,吴茜还在轻轻按摩手上的皮肤,香气飘散一路。
徐嘉乐来了,他站在夜色中等待,然后转身,朝着丁邱闻走了过来。他用带着烟草气的手指摸了摸鼻尖,丁邱闻问他是不是很冷。
「走吧,不冷,去吃海底捞。」
「好。」
「下次再吃好的,今天实在是没计划好,都是我的错。」
徐嘉乐有些自责,丁邱闻却在笑,他挽上他的手臂,郑重其事地靠近了他,说:「嘉乐,没关係,我说了,只要我们一起,吃什么我都开心。你知道嘛……今天和同事一起吃饭,我说你是护士,小姑娘说『嘉乐又高又帅的,我还以为是男模呢』,你说,是不是小姑娘看见你都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