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咳嗽起来,容棠却有些发愣。
一阵阴冷的感觉在一瞬间席捲全身。
从今天下午吗?
也就是说,是陆骈离开之后,才对谢翎突然用的刑吗?
怎么会是这样?
容棠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
原来……原来又是自己连累了谢翎……
「你怎么了?」
谢翎像是察觉到了容棠的不对劲,「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容棠在一瞬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他的心底几乎是满满的愧疚,神情也显得是那样的无助。
谢翎看着他握住铁栏,眼泪浸透了蒙眼的布条:「仙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那样崩溃的流泪,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方才一直在咳嗽像是吐血的谢翎,突然悄悄没了声音。
如果他能看见,他没有失明,他就会发现,他所认知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谢翎精心编排的骗局。
从一开始容棠靠近这里,谢翎便有所察觉。
根本没有纸傀儡来用刑,谢翎根本也没有受伤。他只是很清楚地明白,中午有人下了药,那他便在中间创造时间差,虚构出归云宗用刑的事实,让容棠误会下药与受刑之间存在因果。
谢翎利用这一场骗局,能轻而易举地让容棠充满愧疚,能让容棠再次陷入崩溃。
谢翎望着眼前这一切。
这些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可是当他真正看着眼前的容棠,那样无助地流出眼泪,谢翎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些不忍心。
第10章 虚伪
容棠深深地低着头,他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发抖,已然可以说是失魂落魄。
他依然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绝望崩溃着摇着头的样子看得谢翎触目惊心。
他不由得握紧了容棠的手,低声说道:「……你,别哭了。」
容棠听他的话,谢翎只是这样一说,容棠便止住了泪水,茫然地向着自己的方向抬起头。
「这和你没有关係……你不必为我感到愧疚。」
谢翎温和地开口,「倒是你,很有可能被他们再为难。」
容棠愣了一下,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翎见状心里瞭然,便继续「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虚弱」地开口:「我有修为,疼一点儿不要紧,你是凡人之躯,若是因为我——」
「我是自愿的。」
谢翎听见容棠声音坚定,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崩溃而变得有些沙哑,「仙长,如果没有你,容棠便已经死了。」
谢翎愣了一下。
他听过太多这样虚伪的话,曾经跟过他的部下个个跪在自己的面前,表着自己永不会背叛的决心;曾经他的母亲也会在不疯癫的时候把自己抱在怀里,说着她永远会爱自己。
可是后来呢?
他信了那些话,于是那些话凝聚成尖刃,一把又一把刺进自己的心。
被人背刺,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扔在魔窟里折磨……一桩一件,无一不向谢翎证明着这个世界的虚伪。
没有人可以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傻子才会把自己的心捧出来,把自己的脆弱捧给其他人看。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依赖、信任着自己的少年,只觉得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又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说什么因为自己才活着。
真是可笑。
说到底不过是被自己骗了,才这样死心塌地地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吧。
「别说这样的话。」
谢翎依然温柔又虚弱地开口,「莫要再哭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为了我活下去吧。」
继续痛苦地活在这个噁心的世界吧。
谢翎把自己心底的恶毒藏得一丝不漏,一双眼睛却犹如毒蛇,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容棠。
「好。」
他听见容棠这样说道,那双有些凉却温软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像是尽力地回应自己,想要给自己力量,「我会和仙长,一起好好地活着。」
谢翎愣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泪从容棠眼里落下,滴在谢翎的手上。
他皱起眉头,盯着那滴泪水。
水是最柔软的东西。
为什么滴落在他的手上,他却感受到了力量?
谢翎感觉到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
这是很古怪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只把这当成错觉,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容棠后面就很少再来这里看望谢翎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违逆陆骈的意思,谢翎就会受更重的伤。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他不能再连累仙长了。
但好像同样是一种错觉,陆骈来地牢的次数也变得更多了起来。
他依然和从前一样冰冷冷的,一碗能苦掉舌头的汤药,再一碗甜腻腻的桂花羹,陆骈就坐在容棠的不远处,盯着他把药喝完。
事到如今,容棠也不想去想弄明白陆骈给自己喝的是什么药,桂花羹里有没有放些什么。
但很快容棠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在慢慢地好转了起来。
陆骈有时候会帮他解下蒙眼的带子,静静地端坐在一旁。容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手心里捏了一手的汗。
但渐渐的,他的眼睛能开始看清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慢慢地变得棱角分明,世界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