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想,大师兄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也应该投桃报李。
那些寒铁是父亲在临行前悄悄给容棠的,希望未来容棠能用它为自己打造一件趁手的武器。
可容棠从宗主那里得到了剑,自然便不舍得再自己另行打磨。于是容棠悄悄地找来图纸,从大师兄那里问来对方对于暗器的喜好,认认真真地做出了几把梅花镖,送给大师兄。
这是他亲手奉上的大礼。
却未曾想过,会有一天,这些镖会如数奉还到自己身上。
「大师兄……」
容棠低低地唤道,眼睛里已经是没有焦距的茫然,「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中挣扎,容棠看着大师兄缓步走上前来。
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混杂着血一起模糊了容棠的眼睛,他辨认不清方位,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快他便听到宗主像是隐约动怒了的声音:「竟敢寻死,真是让他活得太了些,全然不记得我们归云宗养你十年的恩情!」
有拳脚落在身上,容棠被梅花镖钉死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强忍着足以让他撕裂的痛苦,挨着根本看不清面孔的人,对自己肆意地施暴。
他在痛苦里逐渐地感到麻木,他咬着自己的舌尖,拼命地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自己的妹妹,想起很小的时候上元节那漫山遍野的灯火与琳琅满目的花灯。
他想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自己从宴会上出来前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不应该走那条路,是不是自己不该推开那扇该死的门。
他错了。
他错得太离谱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他就不应该离开自己的家。
他想父母了。
他好想回家。
拳脚逐渐小了下来,容棠生生咳出一口血,眼睛已然被额上的血迷得睁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遭受什么,却不想他的大师兄走上前来,用一块软布擦干了容棠的眼睛。
容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却不想大师兄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周意,在旁边捧腹大笑:「容棠啊容棠,你也有今天!你确实该好好谢谢他!」
容棠不知所措,茫然地望着他们,却不想下一秒周意便拿着容棠的匕首,一步一步走近了自己。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周意突然转头对着宗主说道:「爹,你听说过炉鼎有修仙的吗?」
容棠心中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只看见宗主一张冷冷的脸:「自然没有。炉鼎向来是修仙之人的辅助,既是炉鼎,又怎么可能成就大道?岂非妄谈!」
「是啊。」
容棠听见周意轻轻地说道,他朝着容棠露出一个天真却又恶毒的笑,匕首却正对着容棠的丹田,「炉鼎妄想大道,真是让人大笑。」
「……不!」
突然意识到周意要做什么的容棠在一瞬间失声喊道,他的手已经被大师兄用修为压制,此时连挣扎都显得可笑。容棠拼了命地想从自己的血泊里站起身,想躲开周意那恶意满满的刀,却连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意好整以暇、把那把匕首慢慢地插进容棠丹田之中。
「不,不……」
容棠在一瞬间已经濒临崩溃,极致剧烈的痛苦已经超出了刚才的全部,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求饶地对着周意开口,「不……不……」
「你不是和我抢丹药和我比剑法吗?」
周意把刀狠狠地刺入进容棠的身体里,「你不是什么都和我比吗?」
鲜血霎时染湿了整片地面,容棠的脸色已经完全苍白,连平日殷红的唇此时也失去了血色。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容棠已经全是发抖,他颤抖着嘴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低贱卑微地恳求着眼前的所有人,「求求你们,不要毁了我的修为……」
「毁了你的修为?容棠,你自己听着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的修为本来就是我们教给你的,你的金丹也是我父亲给你的,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你当时要的时候,早就该想清楚这其中的后果!」
周意微笑着看向容棠,把刀一点一点刺入丹田,慢条斯理地掏出那枚「金丹」,又毫不留情地把丹田尽数毁坏。十年里积蓄的灵气在瞬间化为乌有,周意凑上前来,盯着容棠那双已然失神的双眸,满怀恶意地开口,「怎么样,用自己的匕首废了自己的修为,感觉怎么样?」
容棠已然说不出话,他浑身都只有濒临死亡的剧烈喘息,整个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
周意趾高气扬地在他面前起身,把那把被鲜血浸透的匕首嫌弃地扔到一边,踢了踢地上的容棠,迫不及待地说道:「爹,我什么时候能用他修炼?」
若此时容棠能睁开眼,便能看见周意的眼里对他儘是淫邪和贪念。
「不急,还不到破鼎之日。」
宗主看着眼前修为被废、已经和凡人无异的容棠,皱了皱眉头,示意一旁的大师兄将梅花镖拔出。
他走上前,手指在容棠苍白的面容上垂下,以血名谕。
这是「谕」一法门里目前最强的禁制:宗主低声几句,只见一道金色的符咒打入容棠身体,让他不得不看着那禁制没入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