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用梵楼之事,来为自己藉助老祖之力,将玉清门内的长老与自己的恩师都变成血肉辩解。
孟鸣之了解老祖。
……玉清门也好,他也罢。
不过是老祖登天的垫脚石罢了。
老祖嘴上说着在乎玉清门,可与飞升之事比起来,一个宗门的传承又算得了什么呢?
神识中的剧痛一散。
孟鸣之紧绷的心弦鬆弛了下来。
他自然不会告诉老祖,自己必须要去合欢宗,是想从沈玉霏的手中拿到蛟龙角,以布下佛魔阵。
孟鸣之对老祖有所隐瞒,就如同老祖也对他有所隐瞒。
玉清门的老祖不会告诉孟鸣之,他已经不是容器的最佳选择了。
……那个妖修的身体,才是老祖现在最垂涎的容器。
诡异的寒意在忘忧谷内肆虐,谷内火红的杏花凋零大半。
在临月阁前等候了整整一日的黄莺,墨色的发上凝结着满满的冰晶。
那些被她带到临月阁前,供沈玉霏挑选的修士,已经冻得面如菜色。
其中有几个修为低微之辈,早就冻没了声息,不知是死还是活了。
「怎么回事,沈玉霏在搞什么?!」没骨花裹着一条狐裘,在院中急得跳脚,「这寒气来得古怪,时不时震盪的灵力也古怪!……我等的修为,竟然无法用灵力抵抗寒意,更不用说谷中的弟子了——」
「……佛见笑,佛见愁,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佛见愁搂着向掌心哈气的妹妹,不耐烦地嗤笑:「想办法?……宗主不愿在这些修士里寻找双修之人,你难道还能逼着他选吗?」
「可……」没骨花知道佛见愁的话没有错,但她越是清楚,心里越是着急。她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中转圈圈,嘴里将自己以及众人都骂了一遍,说来说去,还是觉得自己以及合欢宗的长老们无能。
「……百两金说是去法塔中找梵楼,也不知道找没找到——哎……哎哎哎?」没骨花的眼前忽而一亮,人也腾空而起,「百两金!」
匆匆而来的百两金,一席血红色的衣袍沾满了灰烬与脏污,神情也不復一贯的淡然。
「法塔……法塔……」
女修失了血色的唇随着嘴的开开合合,不断地哆嗦着。
她连临月阁前的异样都没有察觉,抱着胳膊,神经质地重复:「法塔……法塔……」
「法塔怎么了?!」没骨花的瞳孔骤然一缩,以为梵楼死在了法塔里,恐惧瞬间淹没了心房,「怎么回事?!他不是反反覆覆进出法塔多次了吗?怎么……怎么今日就死了呢?!」
没骨花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黄莺最先绷不住,泪如泉涌。
晶莹的泪花先是滚落到脸颊上,又迅速地在缭绕的寒意中,冻成了冰霜。
「宗主——!」黄莺瘫软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佛见愁与佛见笑也在没骨花的那句「今日就死了」的惊呼中,变了神情。
若是宗主不愿挑选新的双修之人,梵楼又死在了法塔里,今日十五,就是沈玉霏的死期。
没骨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颤颤巍巍地落回地面,在临月阁前,呆呆地发了会儿愣,继而像是被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激灵着回过神来。
没骨花低下头,抓着储物囊,神神叨叨地翻找起来。
「有怪莫怪啊,梵楼,有怪莫怪……」她从储物囊中抽出了一条不知什么木头雕刻而成的剑,用灵力随意切割成了牌位的模样,「你安心地去吧,不论咱们之前有什么过节,我……我都不会介意!」
「……等着啊,宗主有了新的男宠,我一定第一时间写在纸上烧给你。」
没骨花念叨间,手中的「牌位」已经多出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佛见愁无意间瞥见,只看清了「男宠」与「梵楼」的字样,待再想细看,没骨花已经将牌位收了回去。
「不管了,不论如何,得让沈玉霏选一个新的男宠。」没骨花性子急,说干就干,当即拎起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修,直奔临月阁的大门而去。
她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一脚揣在门上:「沈玉霏,给老娘滚出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非要梵楼不可吗?」
「……老娘瞧不起你!……堂堂一宗之主,居然为了个废物,连命都不要了,我呸!」
……没骨花骂的自然不是心里话。
她有几个胆儿,敢这么骂沈玉霏?
只是,事到如今,黄莺情也求了,百两金去寻的梵楼也死了,她只能剑走偏锋,试试能不能用激将法,将沈玉霏从临月阁内激出来了。
一门之隔的临月阁内。
金光熠熠的法阵凝在空中,寒冰以阵法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肆虐。
冰晶凝成了粗长的藤蔓,凶残地爬上了门窗墙壁,也缠绕住了法阵中蜷缩着的血红色身影。
沈玉霏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封在剔透的冰雪中,纤细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怦。
怦怦!
一片死寂中,微弱的心跳声兀地响起。
沈玉霏的怀中,散发出盈盈白光。
他攥着妖丹,忽地痛苦地长抽一口气,紧接着,捂着唇剧烈地看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