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亮,三班的所有人却都已经醒了,马小帅想要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可听着老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终是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白铁军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露出了一个透露着不舍的笑容,消失在了门口。
马小帅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可离别的泪水像是决了堤,他努力地压制着哭泣与颤抖,不死心地问道「班长,我们就躺在这,不能送?」
上铺的许三多告诉他「不能送,这是死命令。」
「躺到什么时候?」
「躺到我们站起来,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少了三分之一。」
马小帅看到,他们的连长高城,静静地站立在连部前的路上,一直站着,看着战友远去的方向,直至天明,他感觉,这个人灵魂中的一部分,已经跟着那些兵,一起离开。
指导员与老白等人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第二批战友的离开,钢七连的众人从原本的怕被分走,变成了怕被留下。所有人都知道,被留下,就意味着孤独与等待,没人能耐得住无边无际的孤独。
「还是小帅好,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甘小宁一边擦鞋,一年唉声嘆气地念叨。
「谁说我不担心!」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你这是实习,等回了学校,再回来,至少也是个尉官了,还愁没有好地方去?」
「我不想去什么好地方……」马小帅看着周毅的九五步qiang模型,心中焦急,他给师兄写的信,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怎么还没有动静。
甘小宁将擦鞋布放下,看向马小帅「不想去?那你留下?」
马小帅又摇了摇头。
「那你几个意思?不想走,也不想留,我看你是要上天!」
「我想去有连长在的地方。」
「不是我说,小帅,你老盯着咱连长干啥!」
「秘密!」话毕,马小帅从柜子里拿出了信纸,准备再给师兄写一封信。
夜话
许思行来到首都的半个月后,A大队在这次全国兴致的对抗赛上,拿到了团体第一的好成绩。对抗赛结束后,许思行还有袁朗专门给他批的两天假期,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摸到了口袋里史今留下的地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史今的家乡。
许思行从一辆大巴车上走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土路,有些茫然。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大岭乡大岭村。纸上的字是当日史今匆忙写下的,显得格外的凌乱,许思行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迭好,塞回了口袋中,踏上了面前的这条土路。走了大约一公里,许思行终于看到了一片农舍。而最近的农舍之中,院子里有一小块菜地,菜地里的豆角架子上郁郁葱葱,一老头儿穿着已经洗的变形的白色棉背心在那掐豆角。
看着如此生活化的一幕,许思行觉得很遥远,但莫名的很安心,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栅栏边上。
「诶!你谁啊?瞅啥呢你!」
自己的偷看被发现,许思行有点尴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伯伯,您好,我想问下,您知道史今的家在哪么?」
「你说谁?」
「史今。」
「你找他干啥啊!」
「我是他战友,听说他家在这个村子里,所以来探望一下。」
老头打开了院子里的门,上下打量了许思行一眼,看着许思行肩膀上的军衔「你这个星星可没我家四儿的多,我家四儿復员前肩膀上可都有三颗星星了,你是他搁部队里头的手下?」
许思行意识到这就是史今的家,连忙向老人家敬了个军礼「伯伯你好,我叫许思行,史今是我的班长,我是他的兵!」
「进来吧!」老人家侧了侧身,许思行跟着进到了院子,打量着四周。
「你这后生,愣着做啥,快跟我进屋啊!」
「哦!好!」许思行连忙跟上了老人家的脚步「伯伯,班长他……」
「打住!俺们这地儿可不兴叫伯伯,你得叫大爷!」老人家手脚麻利的给许思行倒了杯水「你先在这坐,我去给你切西瓜!」
「大爷,您别忙了!不用这么麻烦的,班长他去哪了?」
「他啊,从回来之后,就天天琢磨着往山上跑,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些啥。我也懒得管,他是我们老史家最出息的,见多识广,我不担心他。」老人家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地窖前,许思行跟了过去。
「大爷,您要打水么?我来帮您!」
老人家忽然笑了起来「就冲你问这话,城里长大的吧!知道这是啥不?地窖!还打水?你以为这是水井呢?」
许思行有点尴尬「这、这样么,让您见笑了!」
「行了,知道你们不好意思,你来,把这绳子拉上来!」
许思行连忙将外套脱下,解开了衬衫的袖口,将袖子挽了起来,去拉扯搭在窖口边上的绳子。每拉一下绳子,他的肌肉便会绷起,肌肉匀称有力,老人家看的开心,拍了拍许思行的手臂「可以啊,有把子力气!」
许思行笑笑,将绳子下绑着的桶拉了上来。那桶里,正是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我估摸着,再有一会儿四儿就回了,你把西瓜切了,咱爷仨一起吃!」
许思行接过了老人家递过来的刀子,有点懵,他还从来没有切过西瓜,可总不好让人家史今的父亲做,只能硬着头皮将刀子扎进了西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