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找去,从里面抽出几件迭的皱巴巴的打底衣,全不是她想找的那样东西,衣服往椅子上扔得到处都是。
洛晗阳调头,走到一旁的行李箱边上,蹲下来。
行李箱一直摊开着,里面放的大多也是衣服,行李箱的主人来不及收拾它,一件件衣服杂乱无章地堆积着。
她往衣服塔下胡乱摸索,摸到一个东西,赶忙拿了出来。
是一个不大的帆布包。水蓝色牛仔布料,外皮经历了风吹日晒,深一块浅一块,好多地方都褪了色。
洛晗阳拉开拉链。司听月离她站得近,看见里面装了一迭卡,似乎还有些证件。
「这是我的工资卡!」
大概是因为这张工资卡比起司听月即将要花的钱来说,是区区九牛一毛。洛晗阳依然顶着张大红脸,双手捧着银行卡就递了过来。
「平常,我的片酬、代言费,杂七杂八的工资都打在这张卡里。」
「现在里面的余额还不够多,但是我会一直挣钱的!」
司听月自然不想要,洛晗阳没给她机会,眼疾手快将卡插.进她的上衣口袋,豪横地说出三个字,「你拿着。」
不止这一张卡,她说道:「还有。」
洛晗阳继续从帆布袋里扒拉,这次,她拿出来的是一本更大的证件,红色的本本,封面上刻着几个鎏金色的大字。
司听月兜里的工资卡没捂热,遥遥看清那三个金色大字,震惊,「你......」
「这是我的房产证!」
洛晗阳脸色更加红润,「前不久,我用上一部戏的片酬把房贷给还清了。」
「全都给你了!」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更贵重的资产,洛晗阳不由分说,把本本也塞进司听月怀里。
司听月手上拿着一卡一证,分量很轻,却好像有几十斤那么重,手心沉甸甸的。
「这些......」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面前的人,语气愕然,「你怎么随身携带房产证呢,落在酒店了可怎么办?」
洛晗阳含糊其辞:「收拾的时候没看清,不小心给混在一起带过来了。」
司听月便不再多问。
「你拿着哦,不准还给我!」
洛晗阳说完,偷偷瞥她,见她仍抱着自己的房产证,僵在原地没动弹,但也没有非要归还的样子,鬆了口气。
其实,是她特地带出来的。
洛晗阳一次性还完全部房贷后,才深深感觉到自己在N市的归属感——她终于完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连带着那本藏在抽屉里的房产证,都要每天时不时地掏出来薅两下。
证书封皮是鲜艷的大红色,她原本不喜欢红颜色,现在也怎么看怎么顺眼。
洛晗阳很喜欢月湖盛园,也很喜欢自己的那座在11楼的小平层。这次离开N市前往S市拍戏,她舍不得自己的红色小本本一本孤苦伶仃地躺在抽屉了尘封两个月。
宝贝,得每天闻一闻,摸一摸。
洛晗阳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做法特别幼稚。要是把实话讲出来,司听月会不会笑话她?
她胡思乱想了一大串,另一边,司听月脑海里也不平静。
工资卡、房产证。
这回,洛晗阳还真是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抵押给自己了。
司听月心里好笑。
索性这些证件留在自己这边保管着,也没什么大影响。
她想着,嘴里问:「最近剧组里忙不忙,有没有空閒时间?」
「你等等,我看看,」洛晗阳从手机里调日历,眼神从头扫到尾,口中碎碎念,「今天是7号,周三。」
「这周六主演会放一天假,周五晚上没我的夜戏,也有空。」她回。
「那就周五晚上走吧,周六我再送你回来。」
「好。」
床头唯一开着的挂壁灯忽地闪烁了一下,灯光从原先清亮的乳白色,变成了暗沉的橘光。入夜,剧组酒店开灯的人太多,电路线负荷过重,光照亮度直线下降。
「过来。」司听月起身,坐到了床上。
「提前适应一下我们的关係。」
——女朋友关係。
她的话音不太自然,没有面上那般平静。
「......好。」洛晗阳也走向床,站在坐着的人的面前。
一仰一俯。
司听月是仰头的那一方。
洛晗阳背后就是落地玻璃窗。
窗外,弯月像块形状不规则的、洁白无瑕的玉,月色朦胧,白光跃过窗户,涌进房间。
她被光而立,身影的轮廓雾蒙蒙的,蒙蒙雾气漾开,白色被室内暖黄色的挂壁小灯染成了金色。
「等周六回了家以后,当着亲戚的面,你该叫我什么?」
「叫你司听月?」洛晗阳不确定。
司听月摇头,「不,像俞尔她们那样叫我。」
洛晗阳回想了一番。
俞尔、封馨,与司听月从小一起长大,唤她名字时,叫的都是更亲密的暱称。
——阿月。
「阿......」
洛晗阳试着叫了一声,才吐出第一个字,没说下去。
司听月耐心地等待着她。
「阿月。」
洛晗阳说完,攥着衣摆的手微微用力,呼吸都快要静止了。
听到那两个字时,司听月的心似乎是被轻碰了一下,一层层涟漪在心中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