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提问微微一顿,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先前的对话。
或许是太子沉重的课业,让胤祚觉得读书太难太苦而升起厌学的心思?同时康熙又有些苦恼,要知道读书是件严肃的事,总不能因为胤祚有厌学的倾向就放鬆对其余皇子的管教吧?
康熙深吸一口气。
他暂时将胤祚的事情放到一边,专注考教太子。
不得不说, 太子的回答很出色。
在他这个年纪, 恐怕很难再拿出更出色的答案。
即便康熙很满意,他也不会夸讚。
他反而要点出其中的问题,并让太子继续思考才是。
可是今天,康熙却有些犹豫了。
看着胤祚圆滚滚的眼睛,懵懂无知的小脸,康熙想了想,难得夸讚道:「保成今日的功课写得很好。」
太子微微一愣:「……咦?」
胤祚双手叉腰,很是得意:「太子哥哥您看!胤祚都说太子哥哥超级厉害的啦!」
太子脸颊微红:「……嗯。」
他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嘴角忍不住也往上翘起,到最后太子那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罕见的灿烂笑容:「儿臣谢汗阿玛夸奖!」
康熙:…………
他……许久没见太子这样笑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叽叽喳笑的景象,康熙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离开毓庆宫后,康熙神色微沉。
等到宁寿宫时,他的心情也未调整好。
太皇太后一衝眼,便发现皇帝的不对劲。
除去皇帝刚刚登基那段时间以外,她已是许久未见皇帝这般模样。太皇太后心里一咯噔,赶紧挥退殿内宫人,同时吩咐皇帝到身边坐下:「皇帝是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太皇太后细细琢磨近来的事情。
除去福建水师和台湾战役以外,似乎并无大事发生?她拍了拍皇帝的手背,柔声劝道:「皇帝能处理好三藩,区区台湾而已,皇帝定然也没有问题的。」
康熙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见太皇太后眼里满是担忧,他立马收敛神色,恭声答道:「朕没事。」
和福建水师等事无关?
太皇太后心里一咯噔,她压低声音:「许是那名神医……是假的?」
康熙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是。」
说起神医,康熙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朱大夫是真的神医!」
太皇太后坐直身体。
康熙也不隐瞒,兴冲冲的回答道:「京城乃至直隶府,已有百余名成功案例,其中唯有三人重症,一人死亡!」
太皇太后身体轻轻一颤。
她睁大双眼,竟是不小心咬到舌尖。太皇太后顾不上那阵阵刺痛,急切的询问:「这是真的?」
天花的死亡率高得惊人。
仅仅八旗入关这些年,便有不计其数的战士死在这道关卡上,其中便是太皇太后的独子顺治帝,而康熙能顺利登位的原因之一便是他得过天花。百分之一的死亡率,百分之三的重症,足以让太皇太后为之疯狂!
康熙重重点头。
太皇太后满心欢喜,泪水不自觉地顺着脸颊落下:「老天保佑,菩萨保佑……皇帝,皇帝,哀家要去五台山还愿才是!」
康熙紧紧握住太皇太后的手。
他笑得温和:「等几个孩子顺利度过,朕亲自陪皇玛嬷前往五台山。」
太皇太后擦了擦眼角:「好,好。」
她精神十足的念叨了许久,好半响才重新冷静下来。很快太皇太后又重新面露好奇:「既然不是为了这两件事,皇帝又是为了什么事而焦虑?」
康熙皱眉:「是太子。」
提到太子的事,太皇太后神色微肃:「保成?」
康熙嘆了口气,神情满是惆怅:「朕是不是对保成太过严苛了?今日朕见胤祚那孩子在,想着若是太多加批评,怕是又让胤祚更加恐惧读书这件事,然后就……」
康熙回想着太子难以置信的笑容,莫名有点苦涩。他沉默片刻,又嘆了一声:「保成笑得很开心,特别开心的那种。」
太皇太后嗤笑:「你这才发现?」
康熙神色微妙,茫然的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没好气的拍了拍康熙的胳膊:「哀家早就想说你了。太子现在才八岁,到这个地步已是优秀至极——哀家说句不中听的,课业比皇帝那时候都好。」
康熙讪讪然的:「……这个。」
他有点不忿,还有点酸:「朕八岁的时候都登基了!」
太皇太后笑道:「是啊。」
她温柔的看着康熙:「皇帝那时候没了福临,紧接着就连慈和也撒手而去……皇帝你起初日日伤心,无心学业。」
康熙连连咳嗽:「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什么时候?不就太子这个岁数的时候吗?」太皇太后说起往事,还挺唏嘘的:「哀家忙于与四大臣和宗亲打交道,无暇顾及到你……还是苏麻喇劝了你好久好久,你这才重新打起精神。」
「……是挺久了。」
「这还没完呢。」太皇太后又白了他一眼,「伤心是不伤心了,结果你又开始拼死拼活读书,根本不听哀家几个的话!」
「……朕那时候年纪小。」
「就是太子现在的岁数!」太皇太后气不打从一出来,恶狠狠地瞪了康熙一眼:「你还没太子听话懂事呢!一直读书读到吐血,事情闹大了,皇太后、苏麻喇和顾问行轮番盯梢你,你才肯老老实实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