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也太过顽劣了。」
「嗐，你们听说过没？」又一名官员小声道，「听说六阿哥抓周时就手撕课本！」
「不不不，我听说是将书一脚踹飞！」
「啊？我怎么听说是六阿哥将书丢出去？」
几名官员三三两两说着话。
倒是汤斌眉心紧锁，打断众人的话语：「放肆！你们公然嘲讽皇子，该当何罪？」
顿了顿他又道：「更何况——」
汤斌神色泰然，平静的丢出一颗炸弹：「六阿哥并不愚笨，相反或许还很聪慧。」
几名官员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是察觉到周遭同僚投来的异样视线，又想起汤斌先前的指责，几人神色慌乱，急急四散而开。
汤斌淡淡扫了几人一眼。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话来，无论是被人怂恿，又或是自情自愿，日后也没什么前途可言。
就像汤斌想得一样。
等衙门里几人对话传到康熙跟前以后，康熙嘴角下垂，神色冷淡：「将这几人的名字皆送到吏部，以劣等记录。」
这劣等指的是官员的考核。
考核分特别优秀、优秀、中等、一般以及劣等。前两者有晋升提拔的可能，而一般则通常会给予警告，乃至降级，等到劣等基本意味着告别仕途，准备着免除职务吧。
侍卫恭声应是。
紧接着康熙又侧首吩咐身边人：「传汤斌觐见。」
康熙默认胤祚到上书房玩耍，不就是为了让胤祚能有点读书的好奇心。见到汤斌以后，他饶有兴趣的询问：「汤爱卿，据说你在衙门夸讚胤祚聪慧？胤祚在课堂上做了什么？」
汤斌神色恭敬：「回禀皇上。」
整理一番思绪，又组织一番语言后慎重回答：「今日六阿哥陪四阿哥到课堂，微臣和六阿哥定下一个约定。」
「哦，什么约定？」
「若是六阿哥想要在教室里就不能睡觉，若是睡觉的话就得出去。」
「……」康熙已经能想到结果了。
「刚上课没多久，六阿哥便睡着了。」汤斌迅速公布答案。
就和康熙猜的一样。
对于胤祚来说，这很正常。
康熙颔首，示意汤斌继续往下说。
汤斌笑道：「微臣喊醒六阿哥时，六阿哥并不愿意承认。」
康熙仿佛看到了胤祚反悔的模样。
他眼底闪过一缕笑意，继续好奇提问：「然后呢？」
汤斌面容微肃：「微臣就问六阿哥，既然没有睡着可曾知道四阿哥背到哪里，六阿哥说他知道，并且还背了出来。」
康熙扬起眉梢，腰板挺直。
他略显惊讶：「胤祚还真背出来了？」
汤斌神色越发古怪：「是，也不是。」
还未等康熙再次询问，汤斌恭声回答：「六阿哥背出的并不是四阿哥所背到的内容，而是在更后面的一段。」
康熙的兴趣完全被勾起。
汤斌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个干干净净，而后又将自己的猜测也说出口：「虽然四阿哥的确有可能在宫中预习过，但六阿哥显然清楚知道自己背出来的内容是在四阿哥所背诵的内容之后。」
康熙来了兴趣：「竟还有这样的事。」
出色的动手能力，优秀的思考能力，康熙嘴上念叨胤祚是个小笨蛋，心里却是从未如此想过。
谁家稚儿能一岁多的时候就拼船模的？
且不说平民百姓家的，就是宗室八旗人家的小阿哥，那多的是五六岁还要奶嬷嬷抱在怀里，话都说不清的。光是胤祚那叭叭叭的利索小嘴，就能看出他机敏聪慧的一面。
就是康熙没想到，胤祚还藏得那么深。
一想到这小子或许早就会读书，却是装笨蛋，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半响虚心提问：「汤爱卿，你觉得要如何才能让胤祚提起读书的心思？」
汤斌想了想，认真说道：「微臣有一个问题。」
康熙颔首：「你说。」
汤斌慎重说道：「六阿哥为何会厌学？」
康熙眉心紧锁，一时间竟是给不出个答案。他沉吟片刻：「……朕还真不清楚。除去德妃给他讲讲故事书外，其余书本都不太招他待见。」
抓周的事就别提了。
康熙想了想：「要说还有个可能，或许与太子有关。」
汤斌一脸正色，竖耳倾听。
康熙神色无奈：「胤祚小时候很爱黏着太子，太子也很是疼爱胤祚。只是太子总归要读书的，每日能抽空陪着他玩耍的时间很少，等太子一走，他就巴巴地守在门口。」
汤斌神色未变，嘴角却是抽了抽。
他定了定神， 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说：「皇上说的有道理， 或许六阿哥潜意识里对学习产生敌意，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上书房，甚至还觉得四阿哥会被人欺负。」
这么一分析，康熙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嘆一口气：「汤爱卿觉得应该如何办才好？」
汤斌想了想：「还是要从六阿哥的兴趣爱好上下手，言传身教来培养六阿哥对学习的爱好。」
康熙若有所思，而后笑道：「既然如此，朕将这件事交给你，汤爱卿觉得如何？」
汤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话锋一转：「皇上，微臣听说六阿哥很是喜爱海船，也颇为喜欢拆解机械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