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里面那个潮湿的房间,就是秦澈今天要审讯的罪犯。
「他叫卡拉。」廖峰轻飘飘说出这一句。
「不是中国人?」秦澈感到有些意外,「中文说这么好,我还以为他是中国人。」
廖峰摇头,「他的确是中国人,不过在七年前跑去了金三角那边,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入乡随俗,取名叫卡拉。」
秦澈算是听明白了,问:「那他中文名字叫什么?」
廖峰却突然皱起眉头,犹豫了好一会,才恨铁不成钢说:「他早就忘了,昨天带回来的时候,我们侦问问过他,他说他忘了,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连自己祖宗都不认,还真是个王八羔子!」
秦澈丝毫不感到意外,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为了钱,什么事都可以做的出来,不认祖宗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值得一提,可能连一双鞋都比不上。
「先进去看看。」秦澈拍了他肩膀两下。
吱——
斑驳的审讯室铁门被看守的刑警打开,坐在里面的人闻声缓缓抬起了头,顺着窗外的光线,一眼就认出来的是谁。
他不可置信道:「你竟然……还活着!」
秦澈慢慢坐下,以一种鬆散的姿态看着,「听你的意思,我好像必死无疑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死呢?」
卡拉两隻手在互相摩挲,因为紧张,手心微微在出汗,「没人能在他的狙击范围内活着,从不例外。」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是第一个。」
秦澈笑了笑,「哦,看来我还挺幸运的。」
卡拉却并不这么认为,所以很快就反驳了秦澈这一句,「幸运?警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锦鲤?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坟头草都已经长十米高了。你旁边那个警官可以说是幸运,但你不是。」
廖峰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卡拉鬆开两隻手,身体往后靠了靠,把带着手铐的两隻手放到了大腿上,然后道:「跟你们讲讲也无妨,反正他现在也死了。正如你们看到的,黄蜂他是一名顶尖的狙击手,是金三角的枪王,曾经暗杀过无数境外高官,甚至是首领,他盯上的猎物,至今都没有失手过。」
廖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叫黄蜂?这不是他本名吧?他真名叫什么?」
卡拉摇摇头,「不知道。警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真不知道。不止我,所有人在K老闆手下做事的人,都不知道黄蜂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只知道他曾经在特种部队待过,后来退伍之后当了僱佣兵,专门为K老闆杀人,而且也只听K老闆的命令。」
廖峰跟秦澈对视了一眼,秦澈问:「K老闆……是谁?」
审讯室突然陷入死寂,只有灯光下飞蛾一直扑腾发出微弱的翅膀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卡拉鬆口,「K老闆就是K老闆,你们要是问我他是谁,我也不知道。」
廖峰有点急,他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起身砰的一声就拍到桌子上,「我告诉你,这里是刑侦队审讯室,你最好是坦白从宽,争取组织给你宽大处理,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卡拉似乎无所谓,眼神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语气一如的冷静,「警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现在掏出手.枪抵在我脑袋上,我也是不知道。」
秦澈伸手将廖峰拽着坐下来,问:「他是不是跟黄蜂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对。」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卡拉像是自暴自弃般,有问必答,「我是二十年前去的金三角,那会还不是K老闆主宰的时候,是蛞蝓风头正盛,他真名叫卡文。我当时就是跟在他手底下做事,可好景不长,蛞蝓被你们刑警在中缅边界抓获,我便失去了支柱,不得已才跟了K老闆。」
「K老闆真名不详,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金三角后,所有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蛞蝓以前所有的老部下,本来是打算在蛞蝓死后自己立山为王的,可K老闆不乐意,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段,仅仅不到一周的情况,他便拥有了金三角贩毒集团的所有统领权。直到后来我在他手底下做事,才慢慢从那些人嘴里得知,K老闆是用了武力镇压,将那些不同意归顺的蛞蝓老部下,全部都杀死,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到。」
「再后来,所有人都怕死,就算心里不服,也只能乖乖听话,不听话的,隔三差五就会消失不见。那一阵子,我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枪从来不敢离开手,生怕自己一觉醒过来,就见到了佛祖。这种恐惧,到现在,我依然没能摆脱。」
听到「蛞蝓」两个字,秦澈手掌不自主攥紧。
十三年前的行动就是以蛞蝓被抓而宣布结束,从此变成了一个人人都害怕的禁忌。可这根本说不通,既然目标已经被抓获,按理来说,行动是圆满完成了。可现在事实却是——行动并没有成功,也没有结束,甚至到十三年后的今天,这个行动仍然还是在进行当中。
这足以说明,当时的任务出现了意外,或者换句话来说,内部得到的情报是被篡改过的,虽然成功抓捕了蛞蝓,但实际很有可能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错误的!
但这么严谨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生死的任务,肯定会提前去确认情报的可靠性,不会衝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