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伟良从神情中看出她的意思,将水杯放下,然后对秦澈道:「秦澈,你先出去吧,我有其他事情要先跟顾队长说,等一下需要再叫你。」
秦澈明白意思,也不多说什么,随即带上门离开。
却也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办公室门口旁边的墙上,嘴巴叼着一根烟,不耐烦静静等待。
很快。
听到顾瑶道:「良叔,我就直说吧。」
没等她继续,邓伟良就打断她的话,「瑶瑶,老罗已经把事情原委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此行同意来江城的目的,不过我也明确跟你提一点,那件事,你放弃吧,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顾瑶明显有些生气,「为了我好就应该告诉事实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就让我放弃!」
邓伟良皱着眉头,嘆了口气,「瑶瑶,你如今是刑侦队长,想必是明白的,这件事是绝密,就算身为局长的我,也没有这个权利。我知道,那些孩子跟你私交甚笃,你们有很好的战友感情,但纪律就是纪律,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那所有建立起来的法律,还有所有的体系,就真如同摆设。我们身居要职,就更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什么事情不能做,我们心里都要有数!」
「所以呢,我就要永远的抛弃他们,是这样吗良叔?」
「你这丫头,怎么性格就这么轴呢!事情肯定会往下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时的衝动很可能会打乱一切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良叔,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第一年我从公大毕业,问您,您就跟我说,正在查,我就在内心告诉自己,好,我相信良叔你们。毕业的第二年,我又过来问,良叔您还是依旧告诉我,你们还在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信了。可是良叔,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年了,我从一个小小的女刑警,摸爬滚打成为了一名刑侦队长,现在您却告诉我,还没到时候。良叔,您其实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
「……」
第十三年?
秦澈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僵住,嘴里叼着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这个时间,刚好就是「他」从公大直接消失到现在的时间,顾瑶之所以会来江城市,也是在追查13年前那次行动?
刚刚邓局说过顾瑶跟「那些孩子」私交甚笃,还有很深的战友情,那也就说,顾瑶曾经也参加过13年前那次行动?
可为什么只有顾瑶一个人会安然无恙回来?
秦澈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他恨不能现在就衝进去,然后当着面质问顾瑶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要忍住。
这是他离学长过去所有遭受痛苦最近的一次,不能衝动。
片刻后。
听到邓伟良道:「瑶瑶,你问其他事情良叔都可以回答你,但唯独这件事,原谅良叔。如果你执意要查,那良叔只能阻止你。」
顾瑶咬了咬牙,问:「良叔,我想问问您,您有生死之交的战友吗?」
邓伟良能坐上这个位置,就足以说明了一切,「丫头,我能理解的感受,失去自己最真挚的战友,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每天睡觉都是被噩梦惊醒,拿起枪都会看到自己战友趴在血泊之中,并不停向自己哀求——队长,我好痛苦,给我给痛快吧。哪个一线的刑警没有这种痛苦,甚至大部分人穷极一生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丫头,谁都跟你一样,没有特殊。」
砰的一声响,顾瑶起身站到了邓伟良面前,语气克制又隐忍,「良叔,你知道的,我可以接受他们最终的任何结果,哪怕您直接告诉我,他们全部光荣牺牲,我都能接受,却唯独不能接受他们生死不明,却依旧让我继续等下去!我们九个人,明明说好的,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一起活着回来,可最后,却偏偏留下了我!我本应该,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邓伟良嘆了口气,神情却丝毫没有动摇,「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你要是执意继续查下去,那我只能阻止你,要是再乱来,我只能跟你罗局申请,暂时让你停职查办。」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秦澈弯腰将掉下来的烟重新叼回嘴巴上,心事重重下楼去。
回到办案室发现,袁昭正在清理自己的工位。
似乎是昨晚想通了,今天还把自己的饭盒带过来,还有一堆乱七八糟,说不上名字的东西,徐蔚正在跟他打趣。
「小袁昭,这么快就想通了?确定不后悔?」
袁昭红着脸,抬头看到秦澈,叫一句:「秦队。」
秦澈问:「你只有一次机会,就是昨天,想清楚了?」
袁昭点点头,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其实是因为我爷,他说,要是我敢当逃兵,就不认我这个孙子,也不准我再回家去,还要把我的东西都打包扔出来,让我后半辈子睡大街去。」
秦澈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爷爷比你觉悟高。」
「那是,肯定的。」袁昭不好意思挠着头,「他老人家都这个岁数了,还想着衝锋陷阵呢。天天在家看抗日神剧,精神的不得了。哦对了秦队,你是不是要找前辈,他不在解剖室,我刚刚看到他在走廊那边。」
秦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