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不就看不上我么,现在应该也看不上这个男孩子吧?」
男人喝了一口柠檬水,缓慢又斯文地笑起来,虽然面容已老,却很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闻溯的神情沉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盯紧对面的人,「陈家勋,这是你对我的报復。」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陈家勋承认得坦然。「这些年我在里面的生活很苦,所以怎么能让你过得潇洒快活呢?」
「说真的我很高兴,一出来就抓到你这么大的把柄。你说你,这种要命的事情,怎么不藏好呢?」
陈家勋的语气又变了,带着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轻啧摇头,拿起桌上的照片,似乎有了要走的打算
闻溯眯了下眼,霍然起身走到陈家勋身后,手指扣住他的头,狠狠往桌上一砸。
然后拎起来,又砸下去。
砰!
砰!
中年男人的头上多了两条破口,鲜血顺着鼻樑脸颊汨汨不断往下流。桌上的两隻水杯被震落、摔碎成片,店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离得近的尖叫着躲远。
「没吃饭吗?再使把劲儿啊!直接把我弄死!」陈家勋不怒反笑,艰难地把头扭向闻溯,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弄死我,你也进监狱。哈哈!」
「快快快!快通知店长!」「要不要报警?」「你傻啊别过去!」几名女性店员吓得缩到了吧檯后。
但还是有人走过来,哆哆嗦嗦着:「这位客人,有话好好说,请、请不要动手,我们店里是有监控……」
闻溯放开陈家勋,看了一眼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把托盘当作盾牌挡在面前的女孩,掏出钱包、拿出一百递过去:「够赔了吗?」
女孩手指发抖地接过:「……够、够了。」
咖啡馆的迎客门铃发出轻快的叫唤,阳光被风一吹,冷得让人无法形容。闻溯大步走远,取出手机一看,恰好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迟疑了一下,才接起。
二中礼堂,后台。
休息室里灯光亮得有些晃眼,洒落到江逾白深蓝色的演出礼服上,像是淌过了一泓水光。
听见卫岚那命令式的口吻,江逾白心里升起出不详的预感,但说出的话依然是拒绝:「今天校庆,我有表演呢。」
「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先放一边。」卫岚语气强硬。
「出什么事了吗?」江逾白问。
「我不想在电话里和你谈这件事。既然你不愿回去,那我来学校接你。」卫岚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切回主界面,江逾白心底的不详更浓。但没时间让他多想,校乐团负责老师来到后台,拍掌唤走大家的注意:该上台了!」
江逾白不得不把手机放回琴盒,拿上大提琴跟随人流走向舞台。
第一个节目是《茉莉花》,大提琴手坐的位置很靠后,江逾白眉头紧皱,近乎机械地跟完了全程。
第二个节目不需要乐团伴奏,江逾白坐在休息室里思来想去好一阵,但都思索不出结果,索性回了观众席。
表演开始之后,除了舞台,其他地方的灯光都熄灭。观众席上一片黑幢幢,江逾白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班,但后排靠过道位置上却没了人。
「闻溯呢?」江逾白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同学。
那名同学转头:「闻溯不是在……他不不见了。」
这个瞬间,江逾白心中的预感凝成形。
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后台休息室,从琴盒杂物格里翻出手机,开始给闻溯打电话。
第一次拨号。
无人接听。
第二次拨号。
无人接听。
第三次……
第四次……
江逾白按掉通话,重重闭了一次眼,撑着膝盖起身,走向正在摆弄吉他贝斯的几个男生。
「对不起。」江逾白对他们说,「我有点事,现在就得走。」
贝斯手惊讶:「啊?那待会儿我们的演出……」
「去掉鼓点不影响整体效果。」江逾白说。
「你那段solo也不要了?」
「我们是没问题,临场随机应变就好,反正搞这个是为了玩儿。可这是你申的节目,你为了那段架子鼓solo特地申的节目,你真的不演了?」
「对啊,剩下的进行曲和给合唱的伴奏都无所谓,但你练那段solo练了那么久。演完再走呗。」
男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劝道。
江逾白摇头:「我家里出事了。」
出了礼堂,江逾白才知外面起了多大的风,步道旁的树枝摇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根本顶不住,没一会儿就从手指尖凉到了心头。
他没有回去换,一路跑向学校后门。
校庆日学校不禁出入,路上有好些同样从礼堂逃出来的人,门卫都视而不见。江逾白也离开得很顺利,而从学校到闻溯家那一刻钟的步行路程,他生生压缩到了五分钟。
进小区,进楼,上楼,出电梯,飞奔到门口。
一切皆是以秒计时,但当按指纹开锁的时候,江逾白却迟疑了。
他几次伸手几次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54章 Ch.54
临江市北郊。
这是一栋修建于民国时期的别墅, 三层楼高,青墙黑瓦,中式雕镂。庭院一角腊梅盛开,但池塘里的莲花早被冬风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