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闻溯打断他。
「啊?」
「我是来给闻老闆伴奏的。」江逾白对赵鸣宥摆摆手。
他对工作充满了热情,环视一圈找到合适的位置把琴摆上,给琴弓涂抹松香,调正琴弦,端端正正坐好,问闻溯:「老闆,是现在开始吗?」
闻老闆点头:「嗯。」
赵鸣宥大为震惊。
闻老闆没有指定曲目,江逾白起手来了一首巴赫——没错,就是周六新学的那首。一摸上自己这把练习琴,他就情不自禁搞起练习曲。
但有什么关係呢?反正老闆又不知道。
练习曲之后是柴可夫斯基的浪漫曲组。江逾白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左手,不去看那茶几上的菜。
第四节 课下课后,他去食堂吃了点儿东西,现在并不饿,但谁在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面前忍得住?
哎,其实那道糖醋里脊看起来也不错。
江逾白不免有些煎熬。
闻溯他们几个人吃饭快,大概二十分钟就吃完。江逾白听着老文和跛子刘收拾碗筷、走向厨房的声音,抬起头。
高中生之一的赵鸣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卧室走,之二的闻溯也从沙发上起身。
江逾白以为这两人都是去午睡,却见闻溯走向书架,从上面取下一本大部头的书,然后坐回沙发,把书翻到夹着书籤的那一页。
「你不午睡吗?」江逾白好奇探头。
闻溯看着书:「我从不午睡。」
江逾白惊了。
江逾白从没见过这个款的学霸,纵使是他们尖子班那群上下课从来没有分界线的畜生,到了中午,也是争分夺秒扑倒在课桌上,补眠休息。
他静悄悄乜着闻溯,一曲完毕,暗搓搓奏起世界着名曲目——舒伯特·摇篮曲。
大提琴音舒缓低柔。
在四分四拍的慢板里,窗外的鸟渐渐静了,而连拉琴的江逾白也情不自禁眯了下眼,手指揉弦频率渐松,脑袋出现了往下点的趋势。
再看闻溯……他还是那么有精神,神閒气定地翻书。
失算。
江逾白狠狠眨眼,重重揉弦,将自己越来越溃散的思维拉回,木着一张脸问沙发上的人:「你是喝了不眠者魔药吗?」
「嗯?」闻溯撩起眼皮。
江逾白又瞄到闻溯正在看的那本书书名:「你一个理科生怎么喜欢看历史书?好傢伙,还是宗教相关的。」
「不要一心二用。」闻溯冷漠道。
「我们演奏者手和脑子是分开的。」江逾白一边流畅运弓一边说话。
闻溯:「难怪琴声缺乏应有的感情。」
「……喂!」
江逾白一脸「你在说屁话」的神情,闭了麦视线回到按弦的手指上。
时间不疾不徐流逝,一小时结束,江逾白拖完最后一首曲子的最后一拍,放下琴弓,伸了个懒腰。
闻溯仍坐在沙发上。江逾白挪去他身旁,摸出手机问:「老闆,时间到了,走微信还是支付宝还是付现?」
「都行。」闻老闆回答。
江逾白打开微信划拉了几下,把手机递过去。
这傢伙给的是收款码。
闻溯低头一瞥,目光上移,落到江逾白脸上,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两秒,点开自己的微信个人二维码:「加上。」
「哦?」江逾白挑眉。
据他所知,闻溯从来不会加「外人」微信——哪怕是一个班的同学,躺的也不是他的微信好友列表,而是申请列表。
「你打算让我以后每次都扫?」闻溯语调平淡。
「那肯定不能让老闆累着!」江逾白飞速切到扫一扫,咔嗒扫上闻溯。
两人加了好友。闻溯转钱,江逾白装上琴准备离开。他打算去外面吃个饭然后回学校睡觉,但在楼下店铺被文叔拦了下来。
两位长辈听说江逾白要给闻溯拉一个小时的琴,就给他留了饭。江逾白不好拂了这份心意,吃完炸小黄鱼和糖醋里脊,临走时将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洗好。
老屋里变得安静。
但不到半分钟,赵鸣宥顶着一头乱毛从卧室里出来,扒在墙上直勾勾盯着闻溯。
「我说,小江可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啊。」赵鸣宥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出闪电般的精明,「你把他喊到这里来拉琴,还给钱,这是搞哪出啊?」
「做公益。」闻溯淡然翻过一页书。
赵鸣宥:「……」
「你知道小江喜欢你的吧?」赵鸣宥把脑袋往闻溯的方向伸了伸。
闻溯语气依然淡漠,「当然知道。」
他知道得可太清楚了。
江逾白这个午觉睡得并不踏实。琴房里不好睡觉,因此他来了教室,谁知班级里闹哄哄,好不容易眯着,又被人喊出教室。
离开座位前他打了个呵欠,上涌到眼底的水汽瞬间把眼皮蒸红,配上一张没睡够觉的丧批脸,仿佛不久前哭过一场似的。
「哥们儿,不就是告白被拒绝吗!用得着这么丧气?失恋这种事情,一个人一辈子总要经历个五六七八九十次,别太伤心了,啊?」教室外那人见江逾白模样,痛心疾首地揽过他肩膀拍了拍。
这人是江逾白的开黑队友,叫傅磷。
和江逾白一样,他也是常年游走在课堂外的学渣,中午上网时听到了点儿坊间传闻,趁着还没上课赶紧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