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文絮絮叨叨的说着,跟平日里那个不太多话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行了,我知道了,一定给你写,天天给你写,行了吧。」
眼看着那边再三催促要发车了,营区里这一对一对的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上了车,还得扒着车框往外看。
「我走啦,你要是放假有时间,一定要来找我玩啊。一定要来啊!」陈鸣一边挥手,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说是有机会来玩,但是这一走,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真的就不好说了。
陆鸿文眼睛也红了,一直看着陈鸣他们的车出了营区,拐上大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闷闷不乐的回了屋。
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笔来写信。
别看陆鸿文答应的痛快,真到要写信的时候就傻了。他哪读过什么书,更不会写信。给白琼他们写都是凑合着,报个平安,但是给女生写信,只怕不能那么写。但是具体要怎么写,他也不知道。写了好几个,都觉得不满意,揉吧揉吧丢进废纸篓了。不过他们屋里不是还有个诗人么,于是晚上趁着高天朗有空,巴巴的跑来求他帮忙。
「朗哥,你快帮帮我吧。我答应了小陈要写信,这根本不行啊。」陆鸿文可怜兮兮的向高天朗求救。
高天朗扯过陆鸿文手里的信纸,只见一张纸上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哈哈哈哈哈,兄弟你这字,很有艺术家气息嘛!陆体啊哈哈哈哈哈!」
陆鸿文嘆了一口气,他现在特别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写字,否则也不至于现在拿不出手。
高天朗看了字,又去看内容,在歪歪扭扭的字中努力分辩着,「小陈同志,你好吗?我很好。团里一切如……常,不是长。」高天朗说着,拿笔一圈,给他改了。那字,铁画银钩,端方有力,跟陆鸿文的狗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鸿文的脸皱的更厉害了。「我们下个月要出去演出,听说是个风……景,不是京……很好的地方……」高天朗看的直摇头,「小陆啊,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还要写给姑娘?」
「说什么呢?」王启明端着水盆子进来,打开暖壶倒热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拉琴的,比陆鸿文这些天天又蹦又跳的还喜欢泡脚,简直是他的每日必修。哪怕在外演出,也一定要努力找到一个盆子泡脚。
「小陆说是要给人家姑娘写信嘞。」
「写信?这好办啊。写几首诗,就走那个朦胧派的路子,姑娘们都喜欢。」王启明说。
「什么派?」陆鸿文问。他对诗歌不怎么感兴趣,平时也不怎么看。
「朦胧派。就这样……」王启明略做沉思,然后声情并茂的念道,「啊,姑娘,你就像那天上的月亮,用你那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我的心房。」
「嘶——你这怎么比老高还瘆人呢。」陆鸿文擦了擦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就是酸,你这得让人当流氓抓起来。」
「你懂什么?诗歌,就是要热情,奔放,要体现出我们年轻人的活力。「王启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
「小王,没看出来啊,恁这个很有艺术品位啊。行,我觉得行。」高天朗一把拍在王启明肩上。
「别别别,比老兄你可是差远了。」
眼看着俩人就要在屋里互相吹捧起来,陆鸿文赶紧制止了他俩,「先说正事,先说写信怎么办。」
「写信好办啊,不就是要诗嘛,给恁吟一个就是了。」高天朗说。
「那你倒是吟啊。」陆鸿文催促道。
「别吵别吵,在想着呢。」高天朗沉吟片刻,换了一个非常深沉的姿势,口音也变成了一种非常彆扭的普通话,「听着啊,咳咳——啊,我的维纳斯,请你用爱将我包围,让我沐浴在春风里,让我绽放在阳光下……」
听的陆鸿文一个激灵,「别别别,你来个不带「啊」的,你一「啊」吧,我老想起那个唱歌剧的哥们,天天搁厕所搞咏嘆调。」
「我这叫抒情,你懂什么。」高天朗扒拉开陆鸿文,继续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半晌没有动静。「……完了,后面的忘了,你看看你,好好的诗让你给吓莫咧。」
「哎我给你接!」王启明说,「不就是维纳斯么,好接!——啊,我的维纳斯……」
陆鸿文连忙拦住他。「别别别,不要那个什么斯,整点我能听懂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维纳斯那可是西洋神,象征爱与美,称呼姑娘为维纳斯,就是称讚对方高贵,优雅,美丽。这种信写给姑娘,姑娘指不定多开心了。」王启明说。
「你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我找人写的啊,那不露馅了吗。」陆鸿文说。
「帮你写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高天朗说。
陆鸿文对着他们装模做样的一拱手,「行行行,谢谢各位兄长赐教,只不过小弟才疏学浅,承受不了诸位的美意,小弟还是另觅他法吧。」
同屋的人帮不上什么忙,陆鸿文只得把目光转向了图书室。这里不但有历代名家典籍,还有不少关于戏剧理论的书。陆鸿文曾经无聊的时候来转悠过,发现过一些老的昆曲本子。他当时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毕竟昆曲这东西,真不是一个人人都弄得明白的东西。它不像京剧,京剧为了能够雅俗共赏,对很多典故做了解释,用的又是白话,保证人来了坐下就能听。但是昆曲没有这些,各种典故,各种字词,极尽文雅之所能事。您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回家读读书弄明白了再来听。陆鸿文每次都看得打瞌睡,谁知道现在为了写信,居然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的看了下去。翻到合适的,就抄到信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