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留下的信息越少越好,自己蠢到自曝家门也是没谁了。可这人还真是个高手,分明是想套话,却问的云淡风轻,让人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说出真话。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而又问:「李小姐来伦敦干什么?」
「旅游啊。说起来真是倒霉,我今天本来是去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谁知赶上了下雨天,一路上又拦不到计程车,七走八拐的迷了路,手机也没电了,这才遇上那几个小混混的。」
沈青禾手里的动作不停,半真半假的抱怨着,「说起来,真是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救我一命,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在阎王殿了。对了,你看,你一出现雨都停了呢,我还以为今晚一定下大雨......」
男人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天上挂着半轮弯月,此时虽然已没有了打火机的火光,但眼睛熟悉了黑暗候,又借着月色,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他一低头就能清楚的看见女孩儿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白皙的肌肤,她低头在他的腹部缠着纱布,一动一静间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栀子花香。
男人静默一瞬,又问:「李小姐来伦敦,是在哪儿上的船?跟家人一起来的?」
沈青禾的动作一顿,随即如常,「坐的飞机,坐轮渡时间太长了,而且我还晕船。我朋友在伦敦大学上学,我来找她的。对了,我今晚没回去,她不会报警吧?」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飞机?」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连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孩都抬起头看向她。
沈青禾心里一颤,不知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但本着多说多错,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说不定那丫头真会报警,先生,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见男人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不方便的话,发个简讯也行。」
「什么手机?」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声问道。
「啊?就手机啊......」沈青禾怀疑自己说的难道不是中国话?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拿给他看,「没骗你,我的真没电了,或者,你有没有带充电宝?我用的是华为,你呢?」
男人伸手接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男孩也一脸好奇的凑上来。
沈青禾任由他们研究,终于,在男人问了句:「你说......这叫手机?做什么用的?」她才感觉到了不对。
一瞬间,头皮发麻。
沈青禾扬了扬嘴角,却扯不出一丝笑容,她眼珠子转也不转一下的盯着男人的神色,轻声说道:「照明的,像手电筒......不过没电了。」
男人看她一眼,不疑有他。又研究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才还给了她。
沈青禾默默在心里尖叫,我靠!
墙角有□□声传来,男孩愣了一瞬,接着蹦了起来,「小四!」
少年醒了,男孩扶着他的上半身喜极而泣,「小四醒了!站长!小四醒了!」
男人起身跟着过去查看。
沈青禾一动不动,还维持着刚才半跪的姿势,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她开始怎么没有注意到,男孩称他「站长」,哪里的老大会有这么个头衔。最重要的是,这人可是当街杀人,一杀还是四个,时间过了这么久,警察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动静?
可事实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附近没有听到丝毫的嘈杂声。
老天爷,她这到底是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李小姐!你快过来看看啊,小四又昏过去了。」
男孩跑过来拉了她一把,沈青禾踉跄了一下,跟着去查看。
他们现在分明是将她当成了救命的大夫。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将食指凑近他的鼻子探了探鼻息。
「能醒来就说明消炎针见效了,不过还在发高烧,我再帮他打一针退烧针吧。」沈青禾胡诌着,又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剂退烧针。
打完后,男孩将少年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男人也坐的离他近了些,半靠在墙上。
几个人沉默着一起等天亮。
沈青禾坐了一会儿,突然将左手伸到男人眼前,突兀的问道:「你认识这个吗?」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又看向她,「很漂亮!」他赞道,「李小姐这块儿手錶想必价值不菲。」
所以,他能认识手錶,但不认识手机?
沈青禾又道:「你同伴虽然醒了一次,可后面还需要用药,我这里还有一些针剂和药物,想必能帮上忙,不过,剩下的不能白送。」
男人打量她一眼,问道:「你想要多少?」
「你看着给,怎么都是个意思。」
男人想了想,道:「我身上没有英镑,出来的急,带的钱还没兑换。」
「中国钱更好,我回国了再花。」
沈青禾就看着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钢镚,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男人摊开手递过来,沈青禾咽了咽口水,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才颤巍巍的接过。
捧在手里死命的盯着看,活像这辈子没见过钱似的。
男人看着她激动又克制的神情,有些奇怪,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沈青禾看着那几块儿钢镚,摇摇欲坠,竟然是银元,民国的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