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见他这模样,手指蜷了蜷,边接过手机边回头递给戴子明和秦晟一个眼神,让他们先走。

他们原本已经约好了要去吃夜宵,戴子明指了指电梯,意思是他们去楼下的休息区等他。

江予点了点头,才将手机放在耳边,轻声说,「闻老先生。」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一道含笑温和的嗓音,「晚上好,小鱼。」

这是江予恢復记忆后第一次和闻老先生对话,他乖乖地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已经和庄敛和好了,」闻老先生徐徐道,「是原谅他了,还是想起来了?」

江予顿了顿。

闻老先生是唯一一个带着记忆重生的人,而且他似乎一直都知道他和庄敛也是重生的。

——在他差点被庄敛催眠的那天晚上,闻老先生告诉了他的死因后,曾经奇怪地说了句他不记得。

当时他并没有细想,现在才知道,在那个时候闻老先生就已经在暗示他了。

「想起来了。」江予浅浅吸了口气,说,「谢谢闻老先生。」

闻老先生轻轻笑了下。

片刻,他听见江予惴惴不安地问,「您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也会和您一样……重生?」

「因为,」闻老先生冥思了一会,才继续回答,「这个机会是他换来的。」

「什么意思?」江予下意识反问。

「那个世界崩塌了。」闻老先生说,「他取回了你的心臟,然后自杀了。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过——」

江予呼吸微滞,听见闻老先生含笑的声音,「那个世界湮灭的时候倒是很美。」

天在坍塌,地面也在震动塌陷,到处都是倒塌的高楼废墟,惶恐和惊慌点缀着这幅宛如世界末日的宏伟画卷。

可就在那个世界彻底湮灭前,时间却仿佛停滞了。

闻老先生见证了世界的湮灭,也亲历了世界的重启,所有人都没有记忆,除了他。

但在世界重启前,他见到了本来已经死去的庄敛。

江予已经走到了无人的地方,眉心越蹙越紧,听着闻老先生说话,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闻老先生不知道庄敛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庄曜和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们都死了,这个世界就理所当然地不復存在。

庄敛给他报完仇后就自杀了。

江予心臟阵阵绞着疼,他低着头,晶莹的泪水无声掉在地上,但他只是静静擦去,声音也听不出什么不对劲。

从他恢復记忆后,他总是在哭。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卡萨帕。

卡萨帕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问他,「庄敛去哪儿了?」

卡萨帕明显有些为难,显然庄敛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他。

「带我去找他。」江予鼻音有点重,率先走向电梯,说,「走吧。」

卡萨帕阻止不了他,只能疾步跟上去,带他去地下拳场。

秦晟和戴子明在一楼的休息区等江予,看见他从电梯出来,刚要同他打招呼,就看见他匆匆从他们面前经过。

戴子明茫然,「小鱼要去哪儿?」

秦晟眼皮也不抬,说,「找庄敛。」

戴子明:「……」妈的,庄敛这个狗。

江予没有阻止卡萨帕给庄敛通风报信,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

现在已经是深秋,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没有要下雨的迹象,霓虹灯透过车窗玻璃映在江予脸上,明明暗暗。

车很快停在地下拳场隐秘的后门,卡萨帕却没有打开车锁让江予下车的意思。

见江予看过来,卡萨帕解释说,「兰斯少爷让您在车上等他。」

江予眼神探向地下拳场的方向,那里紧闭着门,门口笔直站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不太眼熟,不像跟在庄敛身边的人。

卡萨帕递给他一个平板,江予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ipad有里面的监控系统,您不放心兰斯少爷,可以用这个看看。」卡萨帕说,「里面对您来说,太危险了。」

「好吧。」江予说,接过来点开地下擂台的监控,他刚点进去,手指就被振聋发聩的喝彩声震得发麻。

江予吓了一跳,赶紧调亮了声音,定睛看着屏幕,看见了唯一站在擂台上的年轻俊美的男人。

——庄敛。

他□□着上半身,淋漓的热汗顺着身上的肌肉滑下来在镜头中泛着晶莹的光,他脸上受了点伤,颧骨微肿,□□的上半身也有深浅不一的伤痕,但他的对手卧倒在他脚边,许久没有动弹。

庄敛面色阴沉冷郁,微微偏着头冷淡地对着裁判说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看台上的叫彩声中。江予放大了他的嘴唇部分,读到了他的唇语。

-「丢出去。」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慢又矜贵,江予眨了眨眼睛,又默默缩小了画面,将平板还给卡萨帕,偏头看着窗外,过了几分钟,他的视野中才出现庄敛的身影。

庄敛面容躁郁,已经穿上了崇英的校服。

卡萨帕下车替他打开车门,庄敛站在车边看着坐在车内的江予,脸上尖锐的狂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热忱,又露出些许忐忑,他小心翼翼地问,「宝宝,你是来接小狗回家的吗?」

「嗯。」江予朝他伸出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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