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温如窈一语道破性取向,被迫出柜的苏幸此时心情只能用凌乱来形容。她本来就喜欢同性,这没什么好反驳或者遮掩的,只是在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这些东西就跟兴趣爱好一样没有任何意义,不值一提。
「这重要吗?后面的蜘蛛群还有追上来的风险,前面也有随时遭遇变种袭击的可能,我们的命就像蜡烛上的火苗,一吹就灭,你清楚现在的处境吗?」苏幸没想到,还有她提醒温如窈看清形势的一天。
「当然,至少意味着,我以后不会再当着你的面换衣服。」
「……」苏幸涨红着脸反驳:「我以前也没看过你换衣服吧?」
「哦,是吗。」温如窈歪头思考:「我不记得了。」
转移话题失败,气氛朝着愈发奇怪的方向发展,苏幸终于忍不住挣脱了身后拥着她的双臂,转身看温如窈时,忽然一怔。
那一瞬间,她似乎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不满。但再眨眼看去,温如窈清冷白皙的脸上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除此之外更令她感到惊诧的,是温如窈的眼神,明明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却让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当初郑行军每次情绪不稳定后看人的眼神……
温如窈起身从苏幸身旁走开,在车厢的另一边找了处位置,抱着膝盖蜷身坐下,「差点忘了,除了厌恶和兴奋,惧怕也可以让人心跳加速。」
「……你,」苏幸皱起眉,正欲开口,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异响。
每一个在末世生存的人都不会对这种声音感到陌生,曾经微不足道也不讨大多数人喜欢的昆虫,如今依旧令人生恶,不同的是,这渺小的生物成了令人类闻风丧胆的食物链克星。
一隻黑色甲虫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飞过来,等苏幸发现它的时候,这隻一团模糊的黑色虫子已经直衝温如窈的头部飞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股坚韧有力的菌丝闪电般在甲虫的飞行路径之前织结成网,将拳头大小、形状怪异的虫子紧紧收束在网中。翅膀无法挥动,失去动力支撑的甲虫重重掉落在车厢里,苏幸这才看清其模样──
不知是哪种生物变异,这怪异的虫子头部前端长着一根圆锥形的类似鸟类才有的喙,约一指长,极其尖锐,当被菌丝捕捉从空中坠落而下时,其头部的喙甚至直接刺穿了车厢底部坚硬的金属。
整个过程温如窈都无动于衷,哪怕甲虫迎面衝来,她也只是毫无波澜地看着,没有一丝躲闪。
「嗡──」
更密集的振翅声音接踵而至,前头车队响起危险警报:
「未知虫群袭击预警,防御系统已强制开启,所有车辆全速前进,切勿掉队!」
身下的车厢明显更加颠簸,随着机械金属的摩擦声,苏幸感到周围光线一暗,她们所在的漏天挂车车厢的四周突然从下而上升起了一排金属壁,很快将后车厢完全包裹。
啪。
短暂的黑暗过后,镶嵌在顶部金属板上的灯光亮起,照亮封闭的车厢。
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从车身的剧烈摇晃上不难推测外面形势的棘手,尤其是车厢四壁「叮叮咚咚」宛如下雨一般密集的撞击声。
苏幸看了眼以倒栽葱的姿势插在车厢底板上的甲虫,除了尖锐的喙,它整个躯体被菌丝束缚,一动不动。
几尺之外,就是温如窈的腿。如果飞行速度再快一点,它戳穿的就不是金属,而是温如窈的血肉。
「你应该比我先发现它,为什么不躲?」
苏幸攥紧手指,后怕又生气。她不知道温如窈是怎么了。
「因为我在想,躲开它的意义是什么。」
温如窈的声音几乎被身后越来越激烈的撞击声吞没,有几分摇摇欲坠的不真实感。
「你怕死吗?」
车头再次提速,极速的转弯让后挂车厢内部几乎天旋地转,苏幸扒着厢壁稳住身形,光滑平整的车厢内壁已经因外面成群的甲虫撞击而出现严重扭曲的凹陷。
不知道这辆车能不能撑下去,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不但加剧了对未知的不安,更不方便苏幸及时动用菌丝脱身,此时此刻温如窈那无动于衷的语气不由令她感到焦躁:「不怕死的话,我何必拼了命的活下去呢?我们一起走到这一步,好几次死里逃生还是你帮的我,你不会现在要跟我说这些都没意义吧?温如窈你到底怎么了?」
顿了一秒,她焦急地上前两步:「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股白色的菌丝试图缠绕在温如窈身上,但刚近身,就突然失去活性般散开,掉落在地。下一秒,猛烈的眩晕感让苏幸双腿一软,栽倒在温如窈身侧。
「你要做什么?」温如窈缓缓低下头,看着她平静地问。
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苏幸有些气急败坏:「当然是带你离开这辆破车啊!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真想留下来等死吗?」
「那,你不怕我?」
「……」苏幸快要崩溃了,她拼力支撑起身体,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丝毫使不上力气。以前没想过智商碾压她的温如窈会有拖后腿的一天,然而这一拖就能直接要她的命,「我都心甘情愿给你吸血了,还怕你什么?」